“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念你的名字。”她红着眼眶说,“一直一直。”
“你是怎么躲过这么多次夜晚的?” 夏油杰问。
平野春名想了想,说:“可能我并不害怕这些。我不害怕它们,它们也不会主动找上我。人越多、情绪越激动的地方,那些怪物出现得就越快,所以每到晚上,我都会躲去基本没人用的旧画室……一直画画,尽量让心情平静。”
她苦笑了一下,“但也只是拖延时间。”
五条悟在旁边挑起眉。
“挺聪明的嘛。”
平野春名没有回应,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水原真绪的手。她转向一旁若有所思的夏木葵,充满希冀地问:“我们能离开这里吗?”
夏木葵沉吟片刻,伸出一根手指:“这里,是现实和梦交界的地方。你们,” 她指指平野春名和水原真绪,“是身体直接被拖了进来,对于你们来说,这里就是现实。而对于我们三个,这里只是我们正在做的梦。所以,在‘梦’里的我们,没有能力直接打破这个领域,如果想要离开这里,就得把自己的身体也一并带进来。”
平野春名皱起眉,迟疑道:“怎么带进来?”
五条悟轻飘飘地说道:“很简单,死一次就可以了。”
“死一次?!”
五条悟歪歪头:“哦,你没死过。”他抬手一指水原真绪,道:“她有经验。如果在梦中死去,就会和咒灵达成束缚,被从现实世界里拉进这个领域中。我猜当时,你很快就死掉了吧?”
“……”
水原真绪嘴唇动了动:“我……我是自杀的。”
“为什么?”平野春名怔了怔,随即激动道,“你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个。第一次进入梦魇,是你带我躲到那个画室的,明明你也知道,只要隐藏得好,就可以熬过夜晚,明明可以等到救援的!”
水原真绪呆呆地看着她,摇了摇头:“逃不掉的。”
“……什么?”
“逃不掉的!”水原真绪抓住平野春名的领口,失控地大喊,“逃不掉,这里是地狱!这里是我之前的学校,那个妖怪在吞掉这里之前抹掉了我们全部的记忆,白天,我们正常上学生活,晚上,就身不由己地在梦魇里逃命。没人会想离开,因为他们根本就不记得!”
她松开手,眼神空空,颓丧地靠在墙上:“桐光高中是住宿制,我妈妈担心我适应不了,就给我办了转学,没过多久转学去了东京。我幸运地逃走了,因为被抹掉了梦魇里的记忆,我甚至不知道我逃离的是什么样的地狱。”
“半年后的一天,我躺在家里的床上,再睁眼又回到了这里,我……”
水原真绪微微摇头:“……我知道我再也逃不掉了。它如影随形地跟着我,无论我逃得多远,无论过了多久……所以我爬上了天台,跳了下去。”
“不会的!”平野春名红着眼眶:“我们一定能离开,他们就是来救我们的。”
水原真绪扭头,目光扫过五条悟、夏油杰和夏木葵的脸,嘲讽般地笑了笑:“会有人没有恐惧吗?”
“春名,这里,最可怕的东西不是血和杀戮,因为总有人不怕它,就像你。可总有一天,它会看穿你的恐惧,让你的恐惧变成现实。这里……是每个人的噩梦。”
仿佛是回应她说的话,一阵风掠过大厅,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
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警觉地抬起头。
风在他们面前打着旋,越旋越急,最后变成一个浅白色的漩涡——那漩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要破茧而出,悄然散开时,原处多了一个人。
是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年纪,穿着白色的裙子,光着脚。她微笑着看着大厅里的每一个人,但笑容僵硬得像是一张面具贴在她的脸上。
五条悟皱起眉,举起了手里的电锯:“搞什么,弄个小孩出来。”
夏油杰没有说话,但也握紧了刀,身体微微前倾,挡在了两个女生前面。
那个小女孩却没有看他们,径直朝夏木葵跑过去。
噔噔噔。
光着的脚踩在血泊里,发出很轻的声音。
夏油杰脸色变了。
“葵——”
他看见夏木葵靠在礼堂的门上,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立刻就要冲过去。
“别过来。”
夏木葵的声音很轻。
她看着那个跑向自己的小女孩,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恐惧也不是惊讶,是某种……更奇怪的东西。
小女孩在夏木葵面前站定,然后伸出手,像是要拉起她的手:“葵,我们去玩吧。”
五条悟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他和夏油杰对视一眼,骤然间一左一右冲向小女孩的方向。
“自己玩去吧,臭小鬼!”
五条悟的电锯从侧面抡过去,夏油杰的长刀从另一侧刺出。电锯的锯齿高速转动,发出刺耳的嗡鸣。
“!”
像是按了暂停键,两个人突兀地停在半空中,一个举着电锯,一个握着长刀。
夏油杰咬紧牙关,用力向下砍。
动、动不了!
小女孩朝夏木葵又迈了一小步,手伸得更近了。
“葵?”她歪着头,微笑着问,“你怎么了,是饿了吗?”
夏木葵死死盯着女孩的脸,大脑一片空白。
孩童冰凉的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微颤抖的指尖。
从她们握在一起的手上爆发出来的白光,瞬间吞没了一切。
——
【……葵,你饿了吗?我们去找吃的。”】
【……葵,我们抱在一起就不冷了。】
【……葵……要杀了他们吗……】
【……把名字分给我吗……那,从今天开始我也是葵了。】
“砰!”
夏木葵站起身,大口大口地喘气。椅子被带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四周的学生纷纷向她投来异样的目光。
课桌,黑板,吵闹的教室,阳光……
她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