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妘站在队列中,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中,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竹篮,心中暗自警惕。她清楚地知道,郑充仪等人的话是说给武惠妃听,更是说给在场的妃嫔与朝臣家眷听 —— 目的便是坐实太子 “失德” 的罪名,为后续构陷铺路。但她没有表露任何异样,既不附和,也不反驳,依旧垂首躬身,仿佛没有听到这些暗指之语,恪守着 “不参与、不表态” 的原则。
武惠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却故作严肃地说道:“后宫之事,当按宫规处置,不可妄加揣测。今日是祭蚕大典,专注祭祀便是,莫要因闲言碎语扰了娘娘的清净。” 她看似斥责郑充仪等人,实则是默认了他们的言论,既散播了流言,又维持了自己 “大度” 的形象,手段高明至极。
祭典的下一环节是 “授桑”—— 由主祭的武惠妃将祭祀用的桑叶分发给负责宫中养蚕的宫人,象征 “娘娘授桑,民可饲蚕”。待武惠妃与高位妃嫔分发完毕后,王妘接过宫人递来的桑叶,走到负责养蚕的宫女面前,将桑叶轻轻递到她们手中,语气温和却带着严肃:“这些桑叶乃祭典所用,承先蚕娘娘庇佑,你们需悉心照料蚕宝宝,每日按时喂桑、清理蚕室,不可懈怠,不负娘娘庇佑,也不负百姓对衣帛的期盼。”
“奴婢谨记婕妤娘子教诲,定当悉心照料,绝不敢懈怠!” 宫女们齐声应答,躬身接过桑叶。
王妘微微点头,没有多言,转身退回队列。此时,她注意到武惠妃正与一位朝臣家眷低声交谈,神色隐秘,那人正是李林甫的妻子 —— 李林甫素来与武惠妃勾结,意图扶持寿王李琩上位,今日两人借祭典碰面,必然是在商议构陷太子的细节。王妘心中一沉,却依旧不动声色,悄悄后退半步,避开两人的视线,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仪式的最后一步是 “送神”,礼乐声再次响起,宫女们手持桑叶,缓缓退下坛顶,武惠妃带领众妃嫔行最后一次跪拜礼,礼毕后,礼仪官高声宣布:“祭蚕仪式,礼成!”
众人缓缓起身,按位份依次退场。王妘依旧跟在婕妤队列中,缓步前行,刚走到宫道拐角处,便借机对安雪低声道:“你先随我回偏殿,稍后悄悄去打探消息,看看惠妃娘娘方才与李林甫夫人说了些什么,还有近日宫中是否有关于太子的新流言。”
“是,奴婢明白!” 安雪连忙应声。
王妘不再耽搁,以 “家中幼子年幼,需回去照料” 为由,向礼仪官告假,提前离开了队伍,在安雪的搀扶下,快步返回偏殿。刚踏入殿门,她便松了口气,疲惫地靠在软榻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祭典上的一幕幕 —— 郑充仪等人的暗指、武惠妃与李林甫夫人的密谈,每一个细节都透着凶险,预示着一场针对太子的风暴即将来临。
约莫一个时辰后,安雪匆匆返回,神色凝重地走到王妘面前,压低声音禀报:“娘子,奴婢打探到了。方才惠妃娘娘与李林甫夫人密谈,说要尽快捏造太子‘勾结朝臣、意图谋反’的证据,李林甫已答应在朝堂上暗中相助,准备在圣人面前参太子一本;还有,郑充仪等人已经开始暗中联络宫人,让她们故意散播太子‘不敬先蚕娘娘、诅咒圣人’的流言,后宫中已经有不少人听闻了。”
“谋反证据……” 王妘喃喃重复,心中愈发沉重。她深知,“谋反” 乃是十恶不赦的重罪,一旦证据 “确凿”,太子李瑛必死无疑,连带着其他宗室受到牵连,甚至可能引发朝堂动荡,后宫也必将陷入血雨腥风。
她抬手抚了抚额头,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太子李瑛平日里恭谨的模样,浮现出十岁皇孙李俶隐忍的眼神,也浮现出自己三个年幼子女的脸庞。她想出手相助,却深知自己人微言轻,且无势力支撑,贸然行动只会引火烧身,连累家人;可若是袖手旁观,又过不了心中的仁善底线。
片刻后,王妘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她对安雪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我们绝不可参与,也不可妄议半句。往后你打探消息只需知晓动向即可,不可靠近任何与太子、惠妃相关的人,更不可留下任何痕迹。殿内的宫人也需严令禁止议论此事,谁若敢多嘴,立刻逐出殿去!”
“是,奴婢谨记婕妤娘子教诲!” 安雪连忙应声。
王妘走到摇篮边,轻轻抱起熟睡的李琰,感受着怀中温热的小生命,心中的沉重渐渐被守护家人的决心取代。她望着窗外盛开的牡丹,轻声告诫自己:此时唯有静观其变,守住本心,不参与任何派系纷争,不表态任何是非对错,才能在即将到来的风暴中自保,才能护得三个孩子平安。
夕阳西下,暖春的余晖洒在偏殿内,映得满殿生辉。王妘抱着李琰,坐在软榻上,看着李妤为李玥讲《诗经》,殿内一派温馨和睦,与宫外的暗流涌动截然不同。她知道,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席卷后宫与朝堂,而她能做的,便是守好自己的一方天地,以低调为盾,以谨慎为甲,静待风暴过境,护得家人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