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妘心中一惊,连忙睁开眼睛,熄灭手中的檀香,转过身,只见李婕妤身着淡紫色襦裙,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个小宫女,手里捧着一个针线笸箩,显然是来串门的。
王妘迅速收敛脸上的忧思,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走上前,微微躬身:“原来是李姐姐,深夜前来,有失远迎。我只是闲来无事,在此为孩子们祈福,希望他们能平安长大。” 她刻意隐瞒了为太子祈福的事,将所有的忧思都归结于对子女的牵挂 —— 这是最安全的借口,既不会引人怀疑,也符合一个母亲的本性。
李婕妤笑着走进庭院,目光扫过案几上的乞巧物件,又看了看王妘略显凝重的神色,试探着问道:“娘子方才神色似乎有些沉重,莫非不止是担忧子女?近日宫中流言四起,都说惠妃娘娘与李相公正联手构陷太子殿下,王娘子是不是也在为这件事忧心?”
王妘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和的笑容,巧妙地转移话题:“李姐姐说笑了,朝堂之事不是我们做妃嫔该管的,我们只需管好自己的事情,照料好子女便是,不可妄议是非,更不可轻信流言。今日是七夕,我们还是谈谈乞巧吧 —— 姐姐看,这是我为孩子们绣的香囊,你瞧瞧这针脚,是不是还需改进?”
说着,她拿起案几上一个绣着鸾鸟纹的小香囊,递到李婕妤面前。李婕妤见状,便知王妘不愿谈及太子之事,也识趣地不再追问,接过香囊,笑着称赞:“娘子的针线真是精巧,这鸾鸟纹绣得栩栩如生,比我绣的好多了!我今日来,本是想请娘娘指点我几招乞巧的技艺,不知娘娘是否有空?”
“自然有空。” 王妘笑着点头,拉着李婕妤在案几旁坐下,拿起针线,耐心地教她如何穿针引线,如何绣制简单的花纹,口中谈论着针线技艺,再也不提及半句关于宫局、关于太子的话题。
李婕妤学了半个时辰,见王妘虽耐心教导,却始终神色淡淡的,便知她心中定然有事,只是不愿多说,便起身告辞:“多谢娘子指点,我今日收获颇丰,时辰不早了,我便不打扰娘子休息了。”
“好,李姐姐慢走。” 王妘躬身相送,直到李婕妤的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才缓缓收起脸上的笑容,神色重新变得凝重。她走到案几旁,看着那支熄灭的檀香,心中满是无奈 —— 在这深宫中,连一场真心的祈福都需小心翼翼,连一句同情的话都不敢说出口,这般身不由己,这般步步为营,究竟是为了什么?
安雪端着茶水走出殿内,见王妘神色沉重,轻声道:“娘子,李婕妤已经走了?您别太忧心了,太子殿下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的。”
王妘接过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目光望向漫天星河。七夕的星河格外璀璨,牛郎星与织女星隔河相望,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相思。可这璀璨的星河之下,却藏着深宫的阴谋与凶险,藏着无辜者的冤屈与无奈,藏着她这样的深宫女子的身不由己。
“安雪,你说,这深宫之中,究竟有多少人能真正平安顺遂?” 王妘轻声问道,声音中满是疲惫与感慨,“太子殿下身为储君,却要遭受这般构陷;我们身为妃嫔,连真心祈福都需偷偷摸摸;孩子们生于皇家,看似尊贵,却要从小便学会隐忍与谨慎。这繁华盛世的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无奈与凶险啊。”
安雪沉默了,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 她只是一个宫女,无力改变深宫的格局,只能默默陪伴在王妘身边,为她分担些许忧愁。
王妘望着星河,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 那里曾孕育过她的子女,如今虽无身孕,却依旧能感受到母亲对子女的牵挂。她心中暗下决心:无论前路多么艰难,无论宫局多么凶险,她都要坚守本心,保持低调自守,悉心抚育三个子女,同时尽自己所能,在不牵连家人的前提下,为那些无辜者默默祈祷,守住心中的仁善底线。
夜色渐深,晚风渐凉,偏殿的庭院里愈发安静。王妘收起案几上的乞巧物件,在安雪的搀扶下,缓缓返回殿内。殿内,三个孩子早已睡熟,小脸红润,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看着孩子们纯真的睡颜,王妘心中的忧思稍稍缓解了几分 —— 只要孩子们平安,只要她守住本心,纵使深宫风雨再大,她也能从容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