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几人见状，纷纷对王小铝比了个割脖子的动作，跟在男生后面走了。

见他们都走了后，王小铝低着头向吉尔耳道谢，“谢谢你。”

“你读哪所学校？”吉尔耳问他。

王小铝愣了一下，仍旧低着头，支支吾吾道：“柳，柳高中学。”

“哪个班级？”

王小铝又愣了一下，“高二一班。”

高二，那真是高考倒计时了。

“知道了。”吉尔耳道，“回去吧，明天见。”

明天见？什么意思？

王小铝那刻还不明白吉尔耳的这句“明天见”是什么意思，直到隔天中午放学，铃声刚落，他缩着脖子刚走出教学楼时，竟再次看到那道耀眼的身影。

是那个姐姐。

她就那样站在阳光里，身姿笔挺，身上那件简单的黑色外套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与周围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王小铝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连脚步都忘了挪动。他从没想过，那句 “明天见”，竟真的是承诺。

吉尔耳的目光很快落在他身上，掠过他脸颊上新添的擦伤，随即转向他身后不远处。

果然，昨天那群混混又缠了上来。为首的男生脸上的伤口已经用纱布包好，此刻正揪着王小铝的后领，嘴里骂骂咧咧地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其他几人围在旁边起哄，眼神里满是戏谑。

吉尔耳迈开脚步朝他们走去，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步步打破了那边的喧闹。

她走到几人面前，脸上挂着和风细雨的笑：“又见面了。我来接我弟回家，以后他的事，就不劳烦各位费心了。”

弟弟？

混混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噗嗤” 一声笑作一团。为首的男生更是笑到忘记昨天的教训，嘲笑道：“姐姐，你是不是光长了张好看的脸，脑子不好使啊？这么个又胖又丑的死胖子，你也认作弟弟？”

其他几人跟着继续哄笑。

吉尔耳当下收了笑容，缓缓拿出手机，指尖划过屏幕，贴到耳边，语气平静地开口：“喂，警察同志吗？我要报警……”

“等等等！” 为首的男生猛地松开揪着王小铝后领的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个漂亮姐姐，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胖子多管闲事到这份上！

可一想到昨天她捏碎手机时的狠劲，还有那快到看不清的身手，他心里就直发怵。

这个女人连伤人的事都做得出来，报警对她来说不过是动动手指，真等警察来了，他们这群人没一个能好过。

“我们走！” 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王小铝一眼，不甘心地拽着身边的同伙往另一个方向走，临走前还撂下一句：“算你运气好！”

看混混们都走了，吉尔耳这才放下未拨通的手机，转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王小铝道：“以后我接送你上下学，你只管好好读书。”

王小铝不明白，她帮他是图什么？

可是一无所有的他根本无利可图……

“为什么？”

吉尔耳脸上露出一抹标准的营业式微笑，眼底却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淡淡道：“你只要记着，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如果想报答我的话，就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

王小铝这辈子，从未奢望过幸运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他在学校被霸凌，告诉老师，老师嫌他成绩差，觉得是他惹是生非；告诉养父母，他们本就不待见他这个养子，不顺心时还会拿他出气，那些淤青和委屈，在他们眼里不值一提。

他就像一株被遗弃在墙角的野草，只能在黑暗里独自挣扎，以为这辈子都会这样暗无天日地过下去。

可吉尔耳的出现，像一道光，硬生生劈开了他头顶的阴霾。

她真的每天准时出现在校门口，早上送他进学校，晚上等他放学；为了让他安心，甚至在学校旁边摆了个小摊，他在教室里读书，她就在摊后守着，风吹日晒从不间断。

有她在，再也没人敢轻易欺负他。那些曾经霸凌他的人，不知是被吉尔耳的手段震慑，还是收到了什么警告，渐渐收敛了气焰，甚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偷偷找他道歉。

直到一个清晨的早读课前，那个曾经最嚣张的领头男生，红着脸走到他面前，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句：“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对。”

那一刻，王小铝看着对方愧疚的眼神，突然觉得过往所有的伤害都变得云淡风轻。

他不再纠结于那些黑暗的过往，也不再憎恨那些施暴者，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好好学习，考上最好的大学，用最实际的方式报答吉尔耳。

这是吉尔耳对他唯一的要求，也是他此后人生里最坚定的目标。

日子在安稳与奋进中悄然流逝，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

王小铝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他就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成绩突飞猛进，从班级垫底，班级第一，再到年级前列，最后稳稳占据了年级第一的宝座。

这样惊人的转变，让老师和同学都瞠目结舌。

从前对他视而不见的老师，开始主动给他补习，逢人就夸他是 “逆袭的天才”；就连一向冷漠的养父母，也因为他的成绩对他态度大变，开始以他为骄傲，事无巨细地关心他。

他的生活，一点点从泥泞里爬出来，朝着光明的方向稳步前行。

可就在他以为，这样的美好会一直延续下去，他可以陪着吉尔耳，一步步走到考上大学的那天时，吉尔耳却毫无征兆地，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没有告别，没有留言，甚至没有一句解释。

校门口那个曾经人来人往的小摊，再也没有支起来过；那个无论刮风下雨都会等他放学的耀眼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

那时候的王小铝，还没有手机。他早已习惯了吉尔耳的陪伴，习惯了每天在学校门口看到她的身影，竟从未想过要留下一个联系方式，也从未想过，她会突然离开。

事后想想他该有多愚蠢多自以为是才会以为吉尔耳就会一直在他身边。

虽然多年后，王小铝凭着自己的努力，成为了顶尖的黑客，终于再次找到了吉尔耳。

但是……

那年冬天结束后，那个不嫌弃他一身肮脏恶臭、将他从泥泞里拉出来、并且每天陪伴他的姐姐，再也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