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棠回到明府时,月色清朗,晚风送来不知何处的花气清香,分外宜人。
她一心想着要把孟淮西回京的消息告诉祖母,下了马车便急急往萱茂园来。
夏嬷嬷远远见着她,便打起了帘子,“小娘子回来啦,正巧二娘子也在里头呢。”
观棠大步迈上台阶,“多谢夏嬷嬷。”
往前走了两步,她又退了回来,凝神盯着夏嬷嬷笑得发僵的脸,“嬷嬷怎么了?”
夏嬷嬷嘴角再次浮起笑,“小娘子进去便知道了。”
堂中气氛果然凝滞,明老夫人与照檀对坐,一个面色沉沉,一个垂首不语,皆是意兴萧索之态。
见观棠来,老夫人拍了拍身侧的软垫,示意她坐到身边来。
观棠坐定后,目光在老夫人和照檀脸上巡梭,“祖母,阿姐,这是怎么了?”
老夫人不答,转脸看着她,“你今日神色舒展,想必是有什么开心事?”
观棠说是,将孟淮西回京以及他与孟母不日要来访明府之事告予老夫人。
她听完朗声连说了三个“好”字,连照檀也抿嘴轻笑,“我们和淮西哥的确很久未见了。”
老夫人无不慨叹,“想当年,淮西和清和常来我们家与你们兄妹几个伴在一处,如今大了,倒是拘束了。”
想起傍晚那方素帕之事,观棠用力点头。
老夫人却没在此事上多做停留,“你不来,我也要遣人去寻你。还记得先前我给照柯相中了洪家吗?白日里,你洪家祖母带着洪钧来我们家了。”
观棠一听便来了兴致,顷刻坐直身子,“如何?四妹妹可还喜欢?”
“喜欢?”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洪家祖孙在前厅坐了半晌,她也不肯出来,我几次三番叫夏嬷嬷去请,她索性连门也关个严实。”
“什么?”观棠脸色一变,有客来访,这是极失礼的表现。
老夫人疾言厉色,“更失礼的还在后头呢。夏嬷嬷请不动她,还是那高秋雁软言软语将她哄了出来,谁知到了厅上,任你洪祖母如何问询,她都一言不发,垂着头,红着眼,一副叫人逼迫的委屈模样。”
说到此处,老夫人重重咳了几声,夏嬷嬷赶紧上前来替她拍背顺气,还是阻不住她咳红了脸。
观棠伸手扶住她,她一时之间无法为照柯此举找出合理的借口,也不知如何劝慰祖母,只干巴巴重复着,“祖母快别生气了。”
老夫人面色更沉,“四丫头这么个做法,真是叫我们明家丢尽了脸面!我从前只当她是羞涩腼腆,没想到如此上不得台面!辜负了我这一番为她打算的苦心!”
她重重拍了一下几案,掌心顿时晕红,此刻却顾不上疼痛,只觉血液汇涌,几乎要喷出头顶。
照檀忙倒了盏茶来,递到老夫人手边,“祖母快喝口茶缓缓吧,气大伤身。”
老夫人颤着手,强喂了自己几口茶,气息才逐渐平缓。
观棠低着声问道:“祖母可有问过四妹妹缘由?”
照檀接过话,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问了的,四妹妹只说是不喜欢洪家郎君,旁的什么都不肯多说一句。”
老夫人闭了闭眼,“我不是非要让她和洪家议亲,她若今日见了洪钧不合眼缘,私下里告诉我,再重新给她寻一家便是,何必要用这种手段,连自己的名声也不要。”
她说着,语气渐添了几分叹惋,“我看着洪钧,那真是个妥帖的孩子,真是可惜了。”
观棠和声安抚,“缘分这样的事强求不得,更何况以祖母的眼光,定能寻得比洪钧好的。”她边说边向照檀眨眼,“阿姐,你说是不是?”
照檀也耐心宽慰,“祖母不必着急,四妹妹许是一时想岔了,等她想明白了,定会感念祖母苦心的。”
七嘴八舌的安慰并没有让老夫人放松心神,她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支着额头,语气却冷冽,“如今最重要的是如何收场。”
她看着皱着眉若有所思的观棠和攥着手指的照檀,“你们觉得呢?”
观棠率先出声,“洪祖母素来宽厚,又与祖母相交多年,断不会将此事随意外传。只要我们明日一早登门诚心致歉,想来风波便能平息。”
照檀却还悬着心,她轻声开口,“洪祖母那边是信得过的,可府中下人嘴杂,难保不被有心之人利用。好在有夏嬷嬷在,及时敲打弹压,或能压住些风声”
闻言老夫人抿紧嘴唇,望着两人一言不发。
观棠突然想起了什么,眸光一亮,“祖母,阿姐,高秋雁将照柯劝了出来,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