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过东大院与正院的月亮门,冯紫英便不理贾琏在身后絮絮叨叨,也不去寻不知钻到何处的贾蓉,自己加快脚步往荣庆堂赶——今天在贾赦书房耽误的时间太多,远超过了时下通行的拜客之礼,冯太太怕早已等得不耐烦。
好在荣国府的奴才除了嘴巴大了些、外务不通了些、内里勾心斗角了些,通传等事还做得不错。冯紫英来到荣庆堂之时,堂上只坐了贾母,做陪的是王夫人、邢夫人,对坐的便是冯太太。
姑娘们一个不见,便是王熙凤也未因贾琏做陪现身。这是该有的礼数,冯紫英没有因未见到林仙子有什么遗憾,规矩地上前给贾母和邢王两位夫人请安。
贾母笑着向他招手:“好孩子,好有大半年没见你,看着越发长进了。”
冯紫英笑嘻嘻地上前任她打量,余光扫过王夫人时,发现她脸色有些不好看,细看又板得平平看不出喜怒,心里不由一哂:看来让林黛玉走西角门之事,确是王夫人自作主张,那日被自己点破后,王夫人怕是得了好大的没脸。
冯太太显也想起那事,笑道:“老太太快别夸他,只看着个子长,心里仍是孩子习气,那日耽误了宝玉跪经,回府还让我们老爷打了一顿。谁知他牛心孤拐,死活不肯来府上给宝玉赔罪,我只好自己厚着脸皮来向老太太讨情。”
这是在家就商量好的说辞,冯紫英赶紧低头做羞愧状。
贾母拉着他的手,不在意地跟着笑:“你这话就该打,两个孩子相处得好,一处说说话,哪里用得上赔罪。你们老爷也是个小心过逾的,我听说他好几日下不得床。按你这么说,二太太岂不要去你府上再赔一回罪?这样赔罪来赔罪去,不是亲近往来的意思。”
说完冯太太,转头又对冯紫英嘱咐:“你老爷太太只你一个,心思都在你身上,才拘得你紧了些,你凡事也该多想着他们些。”
“就是老太太这话。”冯紫英明知后一句才是重点,仍有些得意地看看冯太太,对贾母道:“今日给老太太请安来得迟,就是想着既过了府,总要拜见一下家主,还能让老太太跟我母亲多说些话。因去东大院给贾将军请了安,路上又走得慢了些,来得迟了,还望老太太勿怪。”
满屋寂静。
冯紫英摸摸鼻子,求助地看向冯太太,发现人也在无奈地看自己,只好装做没注意气氛变化,保持着惫懒嘴脸,接着对贾母说道:“贾将军正赏玩金石,赏了我个汉代玉熊,贾二哥因此生了我好大的气。”
贾母强笑道:“大老爷也少见你,你特意去请安自然该赏。”说话间神色飞快转了过来,命鸳鸯去拿给冯紫英的表礼。
冯紫英满口推辞,言说已经得了贾赦的赏,不该再让老太太破费,却被贾母以一码是一码给拒绝。既然一码是一码,邢王两位夫人也不能落下,自命人去拿表礼不提。
等儿子重新谢过三人的赏,冯太太便要告辞,贾母苦留用饭不得,命邢王两位夫人妥善送客,又叮嘱冯紫英改日再来找贾宝玉玩:“他今日上学不在,回来听说你来却没得见,必有一场好闹。”
冯紫英仍笑嘻嘻应下,总算在二门前见到了贾蓉。等贾蓉给冯太太见过礼,冯紫英便亲自扶她上了马车,自己和贾琏跟在马车旁往正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