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正是傍晚时分，出门做工的人早已归家，留在家里的人则早早用过晚饭，正好听到这边动静不小，出来看热闹消食的人不少。

加之官帽胡同名字虽占个官字，却地处东城和南城交界之地，住的多是跟总掌柜家世差不多的人家，讲究没那么大，主子等不及下人禀报，亲自出来围观的不在少数。

这不，听到冯紫英请人查验真假，便有一个同样身穿绸服的人站过来，讨好地给冯紫英打了个千：“小的愿为冯大爷一验真伪。”

“你认得我？”冯紫英看着那人，没有什么印象。

“满京城谁不识得急公好义的冯大爷。”那人满面堆笑地吹捧一句：“若不是这杀才犯到冯大爷手上，大爷必不会亲临贱地，没的脏了冯大爷的鞋袜。”

得，自己才送人这句，现在就被人还回来了。冯紫英多看了那人两眼，将手一垂，几页身契轻飘飘落到商贾打扮之人手中，商贾打扮的人很是手忙脚乱了阵，才把身契都收到手里。

他仔细将身契地看了又看，还与身边同样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说了几句，才小心地双手高举递回给冯紫英：“冯大爷拿的身契是真的，上头确有丁丰一家之名，五城司坊官印俱在。”

看热闹的人轰一声议论开来，丁丰急得两眼冒火，声嘶力竭地喊：“冯大爷，小的一向办事严谨，并无藏私，你不能说绑小的就绑小的，还要查抄小的家财。”这么多年掌柜当得轻松，谨慎之心也一日比一日懈怠，他的家财真经不起查。

话音未落，灵醒上前同样给他一个嘴巴，骂道：“狗奴才，先是不认主家，后头污蔑主家拿的身契有假，只这一条背主逃奴你，送你去五城兵马司，你全家都是一个死字。”

一番话骂得丁丰哑口无言，身子一矮跪到地上。冯紫英无心看他的丑态，对跟着的人一摆手：“留几个人把他家财好好点一点，但超出他该得的，都给爷记清楚。”

说完不管如狼似虎的健仆如何进内翻箱倒柜，也不管丁家人如何哭骂苦求，自带着剩下的健仆，打马赶往下一处。

跑出一段，路上行人渐少，冯紫英才问紧紧跟在自己身边的灵醒：“那个人是哪儿找来的？”

灵醒嘿嘿一笑：“这帮狗才敢跟大爷仗腰子，不过是觉得身契不在大爷手里。小的早防着他们呢，就安排了倪二哥手下走一遭。”

今日查抄几个掌柜的家是冯紫英见过张友士后临时起意，灵醒却能在短短时间之内，安排得如此周全，倒无枉自己把这么好的名字赏给他。

刚在心里给灵醒好评，灵醒就在身边笑道：“大爷这身契做得真，便是奴才不安排人，一般人也看不出真假来。”五城司坊的官印，可不是一般人敢私刻的，也就是大爷手下人才济济，不然定刻不了那么逼真。

冯紫英淡淡一笑：“谁告诉你爷拿的是假身契？”

“哦，啊？”灵醒听得一惊，差点从马上摔下去，忙握紧缰绳，发现大爷已经跑远了，赶紧一夹马腹，飞快地护卫到冯紫英身后。

如官帽胡同丁家一样的场景，在东、南、北城十来个地方轮番上演。冯紫英每到一处，便留下几个人仔细搜检，直到从最后一家出来，身边跟着的冯家健仆一个不少。

眼看已经快到宵禁时分，冯紫英心满意足地冲健仆们一摆手：“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