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医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动手脚之时特意四下看过，十丈之内一个人都没有，怎么就被老爷发现了。

难道老爷一直以来信任他都是假的？要知他是林家家生子，因自幼聪慧，被太夫人挑做林如海的书童，后得了老府医的青眼收为徒弟，老府医去世后，便由他接了府医一职。

因他曾做过林如海的书童，林如海一向表现得对他信任有加，他也的确兢兢业业的为府里人诊治病症，上上下下的人缘都不错。近一年来，因太太去世、姑娘远走京城，老爷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那药都由他亲自熬好，老爷身边的小厮都摸不到边。

老爷是什么时候把药渣拿给别的大夫验看，又是谁有那么大本事，一口咬定老爷的身子正是他熬的药害的？

当日为怕人发现，那人给自己的是药粉，入水马上消融，又有别的药味遮掩，按说神仙也验不出药有问题才对。

府医认定了林如海是在诈他，大喊起来：“老爷，小的冤枉。小的打小就跟在老爷身边，真要有心害老爷，何必此时才动手。再说谁不知老爷的药都要经过小的之手，小的有心想害老爷，也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林如海只冷冷盯着他，口内不轻不重的道出一个地名：“观音山，观音庙。”

府医一下子失去全部力气，瘫软在地。林如海再次冷冷张口：“太太在时，用药都由你查验过，你可是也如待我一样，往她的药里加了东西？”

府医恨不得把身子缩进地缝里，瑟缩着一句话都说不出。

林如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冲管家摆摆手：“带下去。把他一家子都关起来，每日给一碗水，一个馒头。一日他不说出背后指使之人，在他面前打杀他一个儿子，且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就在府医悄悄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管家小声向林如海请示：“老爷，他在杏花胡同的外宅，该如何处置？”

林如海冷笑一声：“他养外宅的银子，都是从我林家得的，外宅之人既然吃用我林家东西长大，便同是我林家的奴才，一体处置。”

任谁也难想象，如此冷酷的话，是从一个文人口中说出，更让失神的府医回魂。只见府医膝行两步，想要抱住林如海的腿，边行嘴里边喊：“老爷，我说，我现在就说，只求老爷饶他们一命。”

可惜平日走路都不大利索的管家，突然一脚把府医踹倒，然后上前扶住大受打击的林如海：“老爷，既已知这奴才是背主之人，后面的事交由老奴办理便是，还请老爷早些安歇。”

信重之人背叛，太太去得蹊跷，女儿在京中处境堪忧，桩桩件件萦绕心头的林如海，哪能安歇得下。他眼看着府医被人拖下去，眼看着管家端上夜宵请他多少用些，眼看着夜宵被管家无奈的带人撤下，一切都看在眼里，一切都没在心底留下丝毫痕迹。

良久，他才望向管家：“京中可有信来？”

管家默默摇了摇头：“并无书信传来。”

林如海轻叹一声：“无论如何，冯家的情是欠下了。”

管家同样叹一口气：“再不想提醒老爷的，是京中人人称厌的纨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