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今不用提,时昭所行种种,都是在挖他江山的根角,不处置等于给其他官员一个不好的示范,不利于当今慢慢收拢权柄。
太上皇那里,只能说林如海不愧是太上皇旧臣,对他的心思摸得太准了。如今太上皇对义忠郡王是多有扶持,但他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棋子,能帮他保住权柄不旁落的刀。
这刀可以快、可以狠,但是不能不听持刀人的话。
如果时昭真与义忠亲王旧部有勾连,甚至本人就是义忠亲王旧部,肯定超出了太上皇的默许范围,因为代表着义忠郡王自己,有想脱离太上皇的掌控之心。
一把刀想脱离持刀人的掌控,那么这刀就得敲打敲打。
冯紫英很是佩服地冲林如海道:“先生算无遗策。”
林如海摇头:“当不得主公如此夸赞。若无主公几次提醒,如海能不能看到时昭的下场,都在两可之间。如今时昭伏诛指日可待,小女献书也得到刘安的首肯,下一步便是查清秦定收集米粮的源头与去处。”
“秦安此人在扬州经营多年,虽然暂时慑于主公之威,但其人狡诈,必会向义忠上报主公所行之事,主公不得不防。”
冯紫英赞同地点头:“防是要防,只是一味防范太便宜他。”
林如海闻言不由沉吟起来,冯紫英自己的脑子也飞快转动,二人想视,不约而同说出四个字:“为我所用。”
说完,冯紫英面上有些赫然:“如此有些委屈先生了。”
林如海十分洒脱地笑了两声,道:“成大事不拘小节。这样的肖小主公便是用他,不过是借他之手掌控扬州事务。待主公大事得成,必不会重蹈凌氏覆辙。”
如此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姿态,任是谁做上位者,都不会不喜欢,冯紫英同样不能免俗:“先生高义。紫英必不会让先生太过委屈,一旦查明了米粮源头,便是秦定死期。”
“主公若是舍得,倒不必脏了自己的手。”林如海感受到冯紫英的诚意,自然不想让他落一个薄待有功之人的名声:“义忠既然看重金钱,将秦定交给义忠收拾便是。”
此时的义忠郡王,就想收拾了秦定。
书案上的东西如今都在地上躺着,义忠本人也阴沉着脸,直接把一张纸扔到面前的陶先生身上:“这就是父王信重的好人!”
被如此对待的陶先生,面上虽然十分惶恐,心里却十分不满,说出的话便带了些意思出来:“秦定虽然自己有些小心思,也是太想为王爷分忧。那林如海几次拒了王爷好意,主忧臣辱,他是想给林如海些教训。”
义忠听得更气:“一个小小六品官,想给二品大员教训,谁给他的底气。便是要收拾林如海,也得太上皇首肯再行。现在好了,林如海被教训到何种地步,他丝毫不知,太上皇却因此斥责于我。”
现在义忠还没完全脱困,有太上皇的庇佑支持,日子才比原来好过,所以不理会太上皇的斥责行不通。他心里十分清楚,太上皇并没有因为义忠亲王的死,就忘记是谁害他喝下毒酒,以至身体大损,不得不让渡权利给当今。
陶先生同样清楚这一点,熄了起伏的思绪,且顾眼下:“不如去信给冯紫英,令他查实秦定所行,是不是受了他人蛊惑。若有小人向秦定进言,也好给太上皇一个交待。”秦定每年孝敬的钱粮,占月派所得三分之一,舍弃太过可惜,还是抛一个走卒给林如海出气的好。
“蛊惑?”义忠被气笑了:“先生以为我还是六七岁的懵童不成,冒然刺杀二品大员,纵是有人蛊惑,他自己不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想是秦定以为,以为……”陶先生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义忠却明白他未竟之言的意思:“以为我能替他在太上皇面前遮掩?太上皇不满林如海的迂腐不假,可太上皇宫里的使用,有一半是林如海供给的,当今也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秦定能吗?让我如何在太上皇面前替他指遮掩!”
陶先生有些纳闷:“太上皇不是已升了弃林如海之心?”想要弃了人家,还吃着人家用着人家,真真是皇家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