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闻言苦涩一笑:“以前想着我只有一女,送入京中得她外祖母、舅舅庇佑,再有我林家几代家财做嫁妆,总能平安一生。”
“唉,若不是主公几番来信提醒,让我明白荣国府不是我儿安身之地,几乎误了她。现在我儿虽有捐书建书馆之功,又有县主封号,但女子孤身存世总是艰难。”
“不到我儿平安出嫁,我便是拼尽力气也得撑下去。些许宵小,我没有防备也就罢了。如今有了防备,请主公不必挂心。”
“刚才问主公人手是否够用,也是想着若主公需要,几个行走之人,林家还是有的。”
冯紫英很感兴趣的哦了一声,却没有接收林如海人手的意思——四代列侯之家,便是养有死士都不算稀奇,但还是留给林如海自己用吧:
“林县主要建书馆,正是用人的时候,正该留给她驱使。”
他们这里为人手谦让,义忠郡王此时却又砸了自己的书房:“说嘴的时候个个口沫横飞,真办事的时候只知想自己的私利。陶先生,你选的人,是一个不如一个了。”
陶先生木着张脸,听着义忠口不择言的指责,心下微凉。
可主上问责,不能一言不答。在义忠阴沉的目光下,陶先生低头辩解道:“秦定与时昭有贩私盐地盘之争,而林如海整顿盐务的手段越来越严厉,贩私盐越来越难,让时昭与林如海两虎相争,秦定坐收渔翁之利,此举并无大错。”
因为怀疑时昭对林如海动手,是郡王指使秦定撺掇的。结果林如海只是受了伤,却以忠于王事之名受封淮扬伯,就连林如海的女儿都得了县主的封号不说,还有食邑。太上皇十分动怒,免不得遣人来责问郡王。
责问的人一走,郡王就把用人不当的责任,生生推到自己身上。收秦定孝敬银子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选人不当?
再说那秦定是义忠亲王留给郡王的,现在说是自己选的人不行,是几个意思?!
义忠自是听出陶先生的不满,阴沉地冷笑连连:“呵呵,并无大错?如今太上皇对本王大为不满,让本王行事就要先向他报备,否则 便不再管本王死活。当今的人还得了巡盐御史的差事,哪点于本王有好处?这不是秦定惹出来的?!”
陶先生被说得头更低了些,又听义忠道:“亏得冯紫英,早早查明秦定置下私产之事。不然本王还不知道,这位尽忠的好臣下,日常竟比本王还受用。”
“亏得他有脸写信向本王告冯紫英的状。若不是冯紫英的信先他一步,又处处跟他信中对得上,本王要被他糊弄到什么时候!”
听义忠提起冯紫英,陶先生不得不替秦定分辨一二:“冯紫英到了扬州,不顾秦定难处,行锱铢必较之事,秦定,秦定……”
义忠眼里的怒火更胜:“陶先生眼里,秦定依然无错是不是?先生可是忘了,冯紫英此去监查,奉的便是本王的命。秦定有什么难处,跟冯紫英明说便是,待冯紫英回京后,本王自有判断。”
“他倒好,收买冯紫英不成,等冯紫英查出来又跟本王诉苦,打量本王真是不知世情的傻子不成!”
一个小小的冯紫英,竟然让王爷对多年尽忠的手下起了疑心,倒是小瞧了他。
冯唐在这节骨眼上把儿子才能显露出来,怀的是什么心思?是觉得王爷大事将成,要占头一份功劳。
陶先生心里气苦了四处惹事的冯紫英,语气同样重了起来:“冯紫英若不想替秦定遮掩,就不该收他的银子。收了银子又向王爷告状,本就是小人行径。”
“呵呵,”义忠被陶先生的理论逗笑了:“扬州是秦定的地盘,冯紫英若不与他虚以委蛇,先生能保秦定不会对他行对林如海之事?对非常之人、行非常之法,冯紫英何错之有?”
见陶先生被自己说得哑口无言,义忠郁结的心情总算好了些,定定看着陶先生交待:“给冯紫英去信,扬州之事毕,不必再去别处,先回京把京城周边的人都查一查。”
说完义忠打量了一眼陶先生,你最好也能经得住冯紫英的监查。
如果陶先生经不住冯紫英监查后,该如何处置,义忠还没有想好,却不防碍他要借机敲打一下自己这位好老师。
母妃说得对,陶先生的私心太重,至今指使自己仍如待懵懂孩童,只为了大权独揽——自己明面上出不了郑家庄,陶先生却可以日居京城,各种享受远非自己能比。
先生又如何,先有君臣后有师生,总不能给自己讲过几本书,就可以一直对自己指手划脚。
听到义忠想召冯紫英回京,去查月派最核心的成员们,陶先生忙劝道:“王爷三思,京城周边的人手潜伏不易,为不被当今察觉,花费大些在所难免。让冯紫英如对秦定等人一样清查,怕是会人人自危,难保不会生出二心,对王爷大事不利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