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长恨是个诚实的好宝宝,完全没有隐瞒:「本来是,但未央说不吉利。」
「……」
江潮想弑夫了。
贪婪已经笑得趴到桌上。
暴怒偏过头,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就连慕未央都放下草莓,语气十分真诚地评价:「哥哥已经进步了。」
「他原本想写『恭喜还活着』。」
「……」
「这哪里进步了?!」江潮气得声音都破了。
偏偏慕长恨还觉得没问题——因为他觉得这是实话。
「你还活着。」
「我真他妈的谢谢你啊!」
骂着骂着,江潮渐渐安静了下来。
烛火在眼前晃动。
照亮每一张脸。
慕未央嘴角沾着一点奶油,显然是偷吃了。
杉之正在给她擦嘴。
贪婪戴着两顶生日帽,还想往暴怒头上套一顶——
后者赏了他一巴掌,却没有真的发火。
慕长恨站在江潮身边。
手还抓着他的手腕,没有松开,也不想松开。
房间很小。
人很多。
有点挤。
江潮忽然想起去年。
李枝安给他戴上生日帽。
林砚在蛋糕里偷偷掺酒。
莫梧桐送了他一个手工吊坠。
暴食笑吟吟地“肢解”蛋糕。
傅北看着蛋糕下不去嘴。
......
那时候,他还以为明年还会一样。
原来不会。
世上根本没有理所当然的下一次。
「怎么了?」
慕长恨低头看他。
江潮立刻移开视线。
「没什么。」
声音却有些哑。
贪婪难得没有拆穿,只敲了敲桌面。
「行了,寿星许愿。」
「先说好,不能许世界和平。」
「为什么?」
「难度太高,我们办不到。」
「那暴怒脾气变好?」
「你想死?」
「慕未央不再把我当工具人?」
慕未央面无表情。
「下一个。」
「杉之秃头?」
杉之微笑着举起了刀。
「你今天最好睁着眼睡。」
江潮笑了。
不是勉强。
是真的没忍住。
他走到蛋糕前,双手合十。
火光映在他的眼睛里。
那几张他曾恐惧、厌恶过的脸都在那片微弱的光里,近得触手可及。
该许什么呢……
希望所有人都活下去?
太贪心了。
希望任务顺利?
不,他现在无法真心期待这件事。
希望慕长恨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希望这份幸福不要再破碎?
……
江潮闭上眼睛。
脑中却再次浮现那些冰冷的文字。
【慕未央是特别的,必须确保她活下来。 】
还有另一份从未被正式写下,却早已存在于所有命令之中的结论——
『其余人员可以放弃。 』
指尖缓缓收紧。
烛芯燃烧的焦味混着奶油的甜香,堵在他的喉咙里。
就像带着甜的毒药,吞不下去又舍不得吐出来。
「好了没?」暴怒不耐烦地催促,「蜡烛快烧没了。」
江潮睁开眼,看着他们。
一个一个看过去。
都不陌生。
却从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简直像在做梦……』
他的视线最后停在慕长恨身上。
慕长恨也在看他。
那双黑色的眼睛仍旧平静。
没有怀疑。
没有防备。
只有毫无保留的信任。
江潮忽然有点喘不过气。
他低下头,吹熄了蜡烛。
黑暗落下的那一瞬间,谁都没有看见他的表情。
也没有人听见他没有说出口的愿望。
——那不是一个合格的执行者应该拥有的愿望。
灯很快重新亮起。
「许了什么?」贪婪问。
江潮抬起头,笑得和平时一样。
「说出来就不灵了。」
「还挺迷信。」
「关你屁事。」
慕长恨把第一块蛋糕递给他。
蛋糕切得很丑。
奶油还塌了一半。
最重要的是——里头的蛋糕是黑的。
不是巧克力。
不是咖啡。
是货真价实的焦黑。
江潮将蛋糕接了过来,但……
他怕这口下去,今年生日得在急诊过。
『到底是谁让这个炼金术传人进厨房的……? 』
心里吐槽着,眼睛却莫名有些发酸。
但他知道……这辈子,大概再也吃不到这种蛋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