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枭躬身应诺:“刑部与大理寺已往钩盾署提人,要将东宫属官尽数带走。”
“让他们提。” 夜率语气淡漠,不带半分波澜,“那些人,翻不了天。”
“统领,属下是否要额外盯防?” 夜枭低声试探。
夜率抬眸扫来,目光含着冰冷的打量。
夜枭当即垂首请罪:“属下僭越。若有需要,统领自会示下,属下多言。”
“知道就好。”
这边,陆澄观顺利把人交了出去。本来交接人犯不需要钩盾使亲自出马,可他却一直站在大牢外不远处看着,面上轻松,仿佛真的大松一口气。
他抓了那个代拟奏折的书吏做壮丁,一边观察一边问:“那个那个,胸口被鞭子抽了个大叉的是谁?”
书吏汗颜,不敢说上使描述得不对,但这区分点也太偏了,就不能描述成圆脸长眉塌鼻吗?
“那是太子仆,仆寺主官,掌车马、仪仗。”
陆澄观点头,嘴上说的是这人胸口那把叉再往左的一点就很对称,心里想的是这人眼睛里的惶恐藏都藏不住。从夜候司出来去往刑部、大理寺,大多数人都感觉或许是有了生路,这人反而很害怕。
他可还记得,秦栾说刺杀他的人是太子仆门下。
要是他现在把人扣下,会怎么样……哼,这人怕被提走,那必须得让他被提走啊。
陆澄观继续观察别人去了。没错,他站这就是为了观察这人被提走时的表现。他又找一些偏门的理由问了几个人的身份,一问之下不禁有些震惊。
“你可真是,博闻强识,了解这么多,不在书吏的工作范围了吧。”
书吏以为他要问自己越权之罪,没有立刻接话。
“你叫什么名字?”
“苏淮青。”
书吏答完,忐忑地抬头,却见钩盾使人都已经晃出几步远,只应了他一句“嗯”。
陆澄观出钩盾署大门的时候,走出去又倒回来,问守卫:“我上朝累了,就先走了,要跟谁告假吗?”
守卫从来没被上使问过这种问题,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看他不答,陆澄观自顾自说:“看来是不用。”说完他就走,一路从嘉善门出了宫。
陆澄观回理国公府换了常服,再晃晃悠悠找了多家铁匠铺做幌子,最后才找到富康坊赵记铁铺。立在铁匠铺外的招子前,他有些出神。
脑海里又浮现出裴绪赠书时的模样,那个时候,对方就一眼看穿了他的短板。
他专攻机械设计,可受限于时下工艺,也受限于从前的学识侧重,动手实操能力还是差了一截。想要尽快把图纸上的构想变成实物,他必须有人搭把手。
于是,裴绪就给他介绍了这么个人。
“砰砰砰……呼……呼……”
铺内烟火蒸腾,风箱一呼一吸,铁锤一下下砸落在烧红的铁器上,空气中满是铁腥气、炭火味。
才开春不久,铁匠却已经光着膀子干活,汗流浃背。陆澄观看过去,中年男人跛着脚,应该就是裴绪说的老赵头没错。
陆澄观没急着搭话,进了店就四处看。只见墙角堆着长短不一的铁料、半成品农具和铁器,店里唯一的货架上摆的也不过是锄头、柴刀、门环、犁铧一类寻常铁器,并没有稀罕物。
但陆澄观是行家,一看就知道对方的本事。
这年代没有精准测量工具,但老赵头打的铁器形制和尺寸准确,表面锤痕浅而均匀,淬火线平直、清晰、对称,氧化皮被清理到露出了光亮的金属本色。他随手拿起一把菜刀,就见刀背圆润、硬度均匀、接缝严丝合缝。
心中赞叹一声好手艺,他爱不释手,又看了些小件。
老赵头打完手里的铁胚,过来拿料,正好被陆澄观挡了路,当即没好气地说:“买就说,不买就出去,别占地。”
陆澄观闻声转头,把手里的物件放下,笑着说:“赵师傅,我想找您定做点小物件。”
老赵头斜挑着眼看过来,眉心川字纹皱得很深,满脸不耐烦:“谁让你来找我的?我可不接零碎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