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都是雾蒙蒙的雨天。
余筱鱼放学时从校门走出来,手里攥着早上就放在包里的雨伞,犹豫着该不该撑开。
她扬起头看向灰粉色的天空,乌云阴沉沉地压过来,伸手却感受不到水渍。
背后传来鸣笛声,余筱鱼收回视线,忙靠边看路。
斑马线刚好是绿灯,她刚要抬脚往前走,忽然步子一顿,眼前似乎是熟悉的景象。
陈舒叶在十字路口等她放学。
恍惚间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高二,回到了每次被迫转学的当天。
陈舒叶一袭鹅黄色旗袍,新做的卷发柔软地披在肩上,正在和什么人讲电话。
十字路口人来人往,余筱鱼却忽然觉得脚步灌了铅,再也走不动半步。
过去每次放学时,她都很害怕在校门口碰见陈舒叶。
她的到来预示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又要猫在一个陌生地方,躲躲藏藏,蜷缩着活在角落里。
寄人篱下。
余筱鱼攥紧了书包带,深呼吸了好几次,这才鼓起勇气往前迈步,跨过那条看上去遥不可及的斑马线。
她慢慢走到陈舒叶面前站定,垂着头没有开口。
陈舒叶刚好挂断电话,见她来了,没好气道,“走吧,回去收拾东西,滚回之前的房子去。”
看来之前的谈判结果很明显了。
余筱鱼抬起头,第一次反抗道,“我两个月之后就要高考,不能再转学了。”
“那你想出去流浪也行啊。”陈舒叶抱着胳膊,做了美甲的手不好戳手机,她烦躁地啧了几声。
见余筱鱼还不动,陈舒叶放大了点声音,嘲讽道,“没钱就要寄人篱下,这个道理我以为你早就明白了。”
陈舒叶不是第一次和余筱鱼面临这样的分歧,往常她一般就算有点不高兴,最终也都会乖乖听话,所以她这次也没太在乎,反正她还能翻出天去不成?
“别磨蹭了,走快点。”
余筱鱼依旧站着没动。
“我不会转学的。”
良久,她抬起头,眸子里是坚定的光芒,“哪怕流落街头,我也不会跟着你再转学,直到把我的人生都毁掉。”
“你选择出轨也好,离婚也罢,都是你已经做过的事,你做的时候也没有考虑到我,那么现在……”
“该轮到我选了。”
“不可理喻。”陈舒叶扔了烟,想要伸手来拽余筱鱼,被她一把甩开,自己踉跄了两步。
她自觉丢面,伸手就想要扇余筱鱼的耳光,结果却被她一下攥住了手腕。
余筱鱼的目光灼灼,死死地盯着她,陈舒叶甩了几次都没甩开,最终还是厉声让余筱鱼松手才被放开。
“你爱转不转,反正你也满十八,想死就去死!”陈舒叶用食指气急败坏地指着她,狠狠地甩了下手,眼神嫌恶,转身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余筱鱼目送着她的身影远去,在不远处上了一辆陌生的黑色商务车,车门被大力摔上。
车辆慢慢远去,最终变成一个很小的黑点。
她再也站不住,踉跄着走过路口,在街巷角落扶着墙干呕,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
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刚才应对时强装出来的镇定十倍百倍地反噬。
腹部翻江倒海,心脏砰砰直跳,余筱鱼害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因为心率过快而猝死,却又不知道未来到底要何去何从。
但是唯一能确定的是,她再也不想过这种一睁眼都回忆不起来自己到底在哪里读书的日子。
最后两个月了,最后两个月了,她努力很多年了,不想功亏一篑。
但泪水砸在地上。
余筱鱼茫然地摸了摸眼角,确认确实是自己落下的泪水。
毕竟刚才她确确实实确认被母亲扔掉了,往后的每一步都只能靠自己站起来了。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余筱鱼从书包角落摸出准备好的纸巾,用力擦干了眼泪。
回到别墅之后,何姨看她的眼神欲言又止,余筱鱼主动开口,“我是来收拾东西的。”
说完就上楼进了卧室,生怕多说一句话,还在胸腔里激荡的情绪就会冲出眼眶。
她和每次转学前一样收拾起行李箱,把前不久才决定挂进衣柜的衣服再取下来收回皮箱。
摸到箱子角落的时候忽然触到了一片柔软。
拿出来才发现是秦洺倦之前送自己的护腕,余筱鱼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把它塞回了箱子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