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之下,扁豆炖菜就显得美味多了,多亏时令鲜蔬的味道本身已足够鲜美,就算做饭的傻瓜来了,只要炖得稠一些就不会难吃到哪里去,稍微中和了粗面包的粗粝感。
在亚诺埋头吃饭的时候,卓对面坐下一个人——有点熟悉?亚诺警觉地抬头,是老狗。他看上去清醒了很多,半边眼皮无力地耷拉着,好像永远睁不开。
“兄弟。”老狗面无表情地问,“你来这干嘛?”
亚诺看看四周,他们吵闹正欢:“拿破仑要带学者团远征,我要跟着一起去。你消息灵通,英国那边怎么样?”
“他们主要防卫本土方向,督政府的宣传很成功。”
亚诺不太能放心:“真的吗?”
“放心好了,真要在外海撞上英国佬,你抱块木板还有机会漂回港口。”
亚诺失笑:“好吧,还有什么值得说的消息吗?”
老狗思索一阵:“没了——噢对了,你会游泳吧?”
“我当然会!”
“再见。”老狗把亚诺刚抹上奶酪的粗面包一把顺走,“祝你好运。”
其实亚诺还想把酒也送他的,奈何老狗跑得太快,只能自己勉强咽下去了。
吃完晚饭,亚诺回到街上,又来了一批新的巴黎来客。他们提着行李闹哄哄地走过街道,不少面孔都相当年轻,兴奋地谈论即将扬帆的远征,谈论港口停泊的那艘壮观军舰:“天呐,它可真大!”
“大惊小怪!你第一次看到船?”
“当然了!我第一次看到那么大的船!”
“等你上船了可别吐我身上。”
“你这是说什么话呢!”
亚诺穿过人群,来到拿破仑所征用的住宅。拿破仑是花月二十到的土伦,他很少从暂住的地方出来。一直忙于各种事务,催人,等人,核对要搬上船的物资,分配上船部队,向熟悉土伦港口风向气候的海军参谋了解近况,和海军司令布吕埃斯讨论如果被英国舰队发现,舰队该如何分散突围——英国的舰队仍在外海游曳,寻找猎物,拿破仑不敢放松。
窗户轻轻一声响,咸湿的海风灌进来,一下把桌上的文件吹起,拿破仑一把按住,“想找个你独处的时间还挺难的。”
拿破仑已经连续几天没睡什么好觉,他眼下发青,说话都显得烦躁:“那你要尽快了,很快他们又有蠢问题要进来问我了。”
拿破仑心情不佳,亚诺也不想触他的霉头:“说吧,我该上哪艘船?”
“旗舰东方号。”
“嗯?我要怎么上旗舰?”
拿破仑在桌上翻找了一阵,又拉开抽屉,才从书中抽出早就写好的信交给亚诺:“认识贝托莱吗?”
亚诺在沙龙上见过贝托莱一面,还算有些印象:“认得,我找他?”
“你对他说,是我派你来的,再把信交给他,他会知道怎么做。”
亚诺又拿着信去找贝托莱,贝托莱住的地方离拿破仑不远,见到亚诺这个陌生人相当惊讶,还是彬彬有礼地问有何贵干。当亚诺拿出拿破仑亲笔信的时候,贝托莱的表情更惊讶了,拆开信看完信上的内容,贝托莱的表情郑重起来:“我知道了,先生,在起航日的时候,您八点到我这里来,跟我汇合。”
花月三十日,牧羊杖日。一个晴空万里、风力十足的好日子,远征埃及的舰队开始陆续离港,旗舰东方号做完清点、检阅舰队的功夫,出发得稍晚一些,当顺风灌饱风帆,庞大的军舰开始远离港口。稍早一些出发的护卫舰、运输舰、炮舰行在海的更远处,烈日晴空下张开的白帆如飞鸟凌空的翅膀。
东方号上的随行学者不多,这时个个都兴奋地站在甲板船舷边上看向远方的海。那就是法兰西气势恢宏的庞大舰队!多么壮观!看啊!如此巨大的风帆!船在风的力量下向前动呢!
土伦港口的房子在视野内越缩越小,巨舰劈开浑浊的波浪,随着与陆地距离的拉开,海水逐渐走向深邃的蓝色,在船上还能看到土伦的法隆山,山体轮廓清晰可见,看着似乎没行驶出很远的距离,好像跳下去游泳个半小时就能游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