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霜嘴里还咬着一大块鸡蛋饼子,吃得鼓鼓囊囊的,被点了名就这样懵懵地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然后低头继续啃饼子。
丁银香看得发笑,见他吃得惯香椿,忙往他碗里又夹了一张。
吃了饭,段春山和凌霜两人一起出了门 ,直奔村长家。
村长姓郭,叫郭有钱,名字就直接表达了他朴素又虔诚的愿望。
郭有钱好酒,一大早就悄悄喝了几杯,喝得脸红眼也红,现在正因为这事儿和家里婆娘吵架了。
说是吵架,其实是他婆娘单方面骂他,一直到段春山和凌霜来敲了门,他才终于找到机会躲出来。
“看地盖房子啊?”
“行!你俩等等,我进去交代一声,然后就带你俩出去看。”
郭村长的脸还红红的,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一身酒气,晕晕乎乎又进了堂屋。
“他为什么要喝臭的酒?”
凌霜嘴巴瘪着,从村长刚说话就悄悄躲到段春山身后,等他离开更是直接露出嫌弃的表情,显然很讨厌郭村长这身酒臭味。
他还挥了挥鼻子前的空气,似乎想把那股酒臭气赶走。
段春山:“他喝太多了。”
凌霜“咦”了一声,身体朝后一仰,露出明显嫌弃的表情。
他难以理解地问道:“臭的酒,还要喝很多?咦,为什么不喝香的?”
柿子酒就香香的!
这时候,村长又出来了,他看起来晕头转向,走不了直路,但脑子似乎又很清明。
“盖房子?想盖多大?有没有想选的地儿?”
他没问段家还没分家,段春山为啥就要单独分出来盖房子,别家家务事一概不打听,只问盖房子选地的事。
段春山也回答:“不用太大,能起两三间屋子就成。地方的话……我看我家溪沟对面竹林子下的地方就不错,那是片荒地,听说买荒地要便宜很多。”
村长:“南竹林下的地啊,那地是便宜,一两就能买。荒地嘛,卖出去还得自己开。田地贵,再说也不能改田建宅啊,买了也没用。”
“那就去那块儿地看看,那里离你家近,平常喊一嗓子就能听到,也方便。”
“你是马上要盖?哎哟,这紧着就是春耕了,这时候可找不齐人手帮你啊!”
说完他还噎了一下,紧接着打了个酒嗝。
凌霜躲得远远的,探出脑袋问道:“村长,你很喜欢喝酒吗?”
一说这个可来劲儿了,村长脊背一挺,拍手就接话:“喜欢啊!哎哟,酒可是好东西!”
凌霜:“我段阿叔酿的酒好,香的,你试试啊?”不要再喝臭的酒了。
村正听得嘿嘿直笑,摇着手指晃了晃,打趣道:“这还拉上生意了!”
说完,他仰了仰头,还真想起段成酿的酒,这下直接给他想美了。
“他酿酒的手艺那自然不必说!咱村里没一个赶得上他的!”
“嘿二郎,你爹是不是又酿了桃花酒?啧……这酒淡了点儿,他下次酿糟香酒的时候,可一定记着给我留两坛子啊!”
说起酒,郭有钱那真是说不完的话,一路说到南竹林。
后头是一片翠绿的竹林,浓阴倒下来,把这块荒地也覆上了。
地方倒很大,起两三间屋子绰绰有余,还能留出一大块院子。
唯一不好的可能就是偏了些,上村里大路还得绕一段,但离段家的老房子近。
“哦,这地儿还有个毛病就是晒。你别看现在阴着,那是还早,太阳还没升上去呢!”
“等过了巳时中(上午十点),那是大太阳一趟晒到打西头下山,不过要是晒个苞谷谷子啥的倒方便,也不用往村里的大晒坝去。”
晒太阳?
晒太阳好啊!
凌霜眼睛都亮了,凑到段春山耳边激动说道:“我喜欢这儿!”
没有哪棵树不喜欢晒太阳的!
凌霜现在的眼睛都快和外头的阳光一样亮了。
段春山倒不在意这些,反倒是他家背阴,他娘经常嘀咕家里的谷物晒不透,还得一大早去大晒坝抢好位置。
两人一商量,飞快定下了地方,就选了这块地。
“过两天会有官府的人来量地,具体多少钱到时候再给你说,不过我估摸着也不过一两,多也多不过百来个铜子,你把银钱准备好,到时候签字过契就成!”
说完,村长还笑眯眯摸了摸下巴,调侃道:“二郎如今也出息了,都赚钱自个儿盖房子了。”
“你也十八了吧?是该盖房子娶媳妇了!”
说着打趣的话,段春山听着却觉得耳热,下意识看了身旁的凌霜一眼,
这家伙一句没听着,正东张西望,嘴里还嘀嘀咕咕说话:
“得给小柿子树找个好地方,唔……就这儿吧,栽这儿,一年四季都能晒太阳!”
他又穿回了自己最喜欢的柿子色春衫,像是太阳的颜色,明亮、灿烂,满是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