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天气晴朗,阳光不再像初春那样含蓄,而是带着近乎夏天般的热烈,毫无遮拦地洒在她们身上。
余糯本来还担心汤缘缘穿裙子会冷,现在一晒太阳,她自己倒先脱了外套。
“两根赤豆冰棍,谢谢!”汤缘缘把钱递给遮阳棚下坐着的老板。
老板慢悠悠地掀开厚棉被,从底下的白色箱子中里面取出两根赤豆棒冰,递给两人。
二人拿在手里边走边吃,甜腻又透心凉的感觉抚平了所有燥热,汤缘缘忽然被路边的报刊栏吸引,凑了过去。
余糯越过她毛绒绒的头顶,看见她正半蹲着仔细看《大众电影》,全彩的刊物被翻至介绍明星的一页,巧的是那位短卷发的明星也穿着汤缘缘同样款式的裙子,但颜色不一样。她穿的是黄色波点,还在腰间系了一条白色腰带。
汤缘缘照着模样在身上比划,比比腰带,比比卷发,开口问余糯:“阿糯,你觉得学她这样穿,会好看吗?”
余糯点点头:“当然,你也可以去拍电影。”
“你又笑我!”汤缘缘气呼呼地转过去,继续研究其他人的穿搭风格,而余糯的视线却落在了另一份报纸上。
那是申城晚报,汤缘缘的亲生母亲在上面登了十七年寻人启事。
余糯呼吸一窒,目光扫过,发现了在报纸首页右下角的广告,上面写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几行字:
【重金寻女】
67年10月生,三个月大时在申城人民医院外被拐,现年十七岁。
走失时裹蓝色碎花小被。特征,右手掌心正中有一颗明显黑痣。
望知情者或收养家庭见报速联嘉苑集团汤广丰先生,必有重谢,绝不深究当年之事。
余糯心里五味杂陈,要现在告诉她吗?
十七年都不肯放弃的父母,一定很爱她。
她知道,汤缘缘最渴望的就是爱。
她父母的爱一定胜过余糯的爱,不然,她又怎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会不会立刻出发去申城?
立刻……离开自己?
余糯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自己怎么能惋惜呢!不是迟早的事吗?
现在走,总比上一世她们互托终身之后走,要好得多吧?
说不定,以后还能做商业伙伴呢。
长痛不如短痛。
余糯指着报栏,镇静开口:“你是申城嘉苑集团老板汤广丰的亲生女儿,你现年十七岁,右手掌心有颗黑痣,家里有床蓝色碎花小被。”
汤缘缘拧起眉头,努起嘴巴,用一种极度疑惑的眼神看向报栏。
几眼扫完寻人启事,汤缘缘噗的一声笑出了声:“阿糯,你想象力可真丰富。”
“生日,年龄,特征,全都对上了。”余糯捉住她的右手,强制打开她的掌心:“你看,真的有。”
汤缘缘把手抽回来,有些好笑地说:“可是他也姓汤啊!”
余糯:?
“谁家笨贼拐卖孩子连姓氏都不改的?”
汤缘缘说得理所当然,余糯却瞬间哽住了。
是啊,为啥呢?
“巧,巧合?”余糯挠挠头,接着又问,“那蓝色碎花小被呢?”
汤缘缘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盯着余糯:“我们村里几乎所有人,家里孩子的襁褓都长那样吧。”
余糯无语凝噎,她想不到还有什么方式能说服她,于是又说道:“你真的不想去申城吗?嘉苑集团,一听就很有钱欸。”
“不去不去!”汤缘缘目光又重新回到杂志彩页上。
余糯叹气:“好吧。”
汤缘缘的耳朵瞬间捕捉到了这一丝微妙的叹气。什么意思?让她走?
她现在确实是赖在余家,吃余糯的穿余糯的赚余糯的……
汤缘缘的心忽然沉了沉。她是在利用余糯的同情心吗?
如果离开余糯,她还有什么去处呢……
汤缘缘盯着报刊栏,眼角却有一滴泪缓缓滑落。
余糯:?
明星专栏有什么很感人的报道吗?
余糯眯着眼睛,仔细观察了汤缘缘面前的版面。
没有啊,只有一个外国喜剧的剧情介绍。
莫非这就是,喜剧的内核是悲剧?!
正当余糯陷入头脑风暴的时候,却忽然看到汤缘缘眼眶泛红,正噙着泪水,用她一双不失圆润的桃花眼望着她。
余糯心里痒痒的。她很早以前就发现,汤缘缘这样的眼神像有钩子似的,在她心里最怕痒的地方来回刮蹭,却也不伸出尖爪,要她心甘情愿地把心脏挂上去才肯罢休。
“怎么了?”余糯语气轻柔,怕说了错话,又惹她哭。
汤缘缘眼角滑落一滴泪,轻轻开口道:“阿糯,姐姐什么活都会干……不要开除我好不好?”
余糯:?
她啥时候说要开除她了?
余糯沉思片刻。莫非,她觉得她让她去申城是在赶人?
好吧,她的确是。
可她没让她去流落街头,她是让她去美美地过好日子啊!
赶人,应该不算开除吧?
余糯扶额,一下百口莫辩,语气虚浮地说:“……我没说要开除你。”
汤缘缘擦干泪,眼睛重新恢复神采:“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