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应声上前,为她披上一件银狐里的大氅,又撑起一把绣伞。“雪虽停了,可雪光刺眼,还是撑着伞挡一挡。”明千辰和落月一左一右站在孟晞昭身侧,陪她一同远眺。
“殿试可开始了?”晞昭问。
“回陛下,快了。再过一刻,贡士们便入宫,从玄武西门入,直抵太保殿。”千辰答道。
孟晞昭沉吟片刻,忽然来了兴致:“我们去太保殿看看吧。”
千辰顺从地点头:“奴婢这便去准备。”
她正要迈步,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她回头,季清淮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条白狐围脖,不由分说地绕在她颈间,打了个松松的结。
“风大,仔细脖子受凉。”他的指尖在她下巴上轻轻蹭了一下,带着薄茧的温热触感一闪而过。
晞昭怔了一瞬,随即弯起眼睛笑了:“知道了,不和我一起去看看吗?”
“罢了,我的事情还多。”他替她拢了拢大氅的领口,低头在她耳边极快地说了句:“早些回来,我等你。”
声音有些哑,轻到只有她一个人听见。晞昭耳根微热,别过脸去,假装若无其事地走下殿阶。
看着她毛茸茸的背影,可是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让她有些心乱如麻,他还记得当年那场春闱殿试,自己站在排首,刚刚一走出玄武西门悠长的门洞,宫闱里的落花随着惠风拂面而来,迷乱了他的眼睛。
现在自己站在九华殿的殿阶上,比在光越殿,承德殿,太极殿更高,更核心,他的视线跟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地,但是季清淮说不清楚,他抚摸着自己发酸的胸口,忽然有些不悦晞昭抛下自己去看什么贡士入宫。
太保殿离宫门最近,正对着玄武西门。雪已停,道路清扫干净,贡士们排成两列,整整齐齐地步入宫门。孟晞昭站在玄武西门的城墙上,辛都城一望无际,内城的大理石地面映着碧洗般的天色,也变得白皙明净,如一方深潭。
她双手倚在栏杆上,看贡士们鱼贯而入,起初还有些兴致,看久了便觉无聊。她的目光渐渐飘向远方,眺望雪后银装素裹的城池,心里盘算着:等雪停了,辛都的街市不知该多热闹。
此次秋闱,人数比往年增加了很多,女子考生的数量也明显多了起来。
杜燕宁走在整齐排列的队列中,第一次走进天下最尊贵的地方,紧张得无所适从。她的手心全是汗,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踩错了什么。
无意间,她抬起头,望向高耸的宫城墙——正好看见一个少女倚在上面,痴痴地望着远方,眉目间似怨似悲,说不清是哀愁还是茫然。
城墙上的少女穿着绣百蝶飞舞的白底长袍,雾鬓云鬟间插着几支小巧精致的珠钗。肤白似雪,眉若翠羽。明媚的阳光从云隙间洒落,她正好披戴着日光,遗世独立,美不自知。
那般容颜,震撼了燕宁。她愣愣地看着那个少女,一时间竟忘了移开目光。少女身后的雕梁檐角、绣画彩灯,在这张面孔前都显得平平无奇,只能将她的身姿神貌衬得更加出尘,恍若仙人神女。
燕宁越走越近,却越来越看不清她的表情。她愣愣地跟着队列往前走,不知不觉顿住了脚步。恍惚间,她想起了佛殿里供奉的观音画像——拈花微笑,如仙似佛。
“怎么了?”身后的人因为她的停顿,不小心撞了上来,“姑娘想什么呢?”
她猛然回头,身后正是许鹤骞。这一路上竟完全没有发现他。
“杜姑娘?”许鹤骞见她愣愣出神,忍不住出声问道。他原是故意换了队次排在她身后的,可这一路,杜燕宁竟全然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杜燕宁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她赶紧仰头再去寻找那个城墙上的少女,可已经走入了玄武西门的门洞,再也看不见了。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她喃喃念出这两句诗,想起方才的画面,唇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微笑。
马上就要开考了,可她的心,却已经被那个人扰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