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先前两人之间紧张的情绪确实被厨子这一番不按套路出牌的举动缓解了不少。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闻到酥肉的味道是我六岁的时候。那年,我们村里最大的地主家招待客人,人手不够忙不过来,就把不少手脚麻利的佃户弄去帮忙,我也跟着我爹去了,负责给马夫打下手喂喂客人的马。”厨子吃着吃着来了情绪,动情地追忆起了往事,“白天我在马棚里干杂活,晚上就睡在旁边的干草堆上。地主家抠啊,晚上就给我们喝了一碗稀粥,根本顶不住饿。我睡到半夜就醒了,实在饿得躺不住,就起来去水缸那边,准备灌点凉水填填肚子。可我刚走到水缸旁边,就闻到一个特别的香气从旁边的厨房里飘了出来,一下子就把我的魂给勾过去了。”
狄云被他的情绪感染了,缓缓把宝剑送回了剑鞘。
“我凑到厨房门边上,探着头往里看。那会儿厨房里刚好没人,我就大着胆子走了进去,一路闻着香味找到了炖在炉子上的砂锅。”厨子的眼睛里闪动着光亮,“我当时饿得发疯,有好吃的东西摆在眼前面,哪能挡得住啊。我也不顾烫不烫的,掀开砂锅的盖子,一把从里面抓出来一大块软软烂烂的疙瘩塞进嘴里。我的天,那味道,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后来我才知道,我吃的那东西就叫酥肉。”
厨子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微笑,在炉火的映照下,散发着幸福的光彩。
“后来呢?”过了好一会儿,狄云见厨子迟迟不能从自我陶醉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的遐想。
“后来?”厨子睁开眼睛,从碗里夹起一块儿酥肉送进嘴里,“后来我就被送菜归来的厨子逮住了,挨了一顿鞭子。不过,我一点儿也不后悔。”
“为了一口酥肉挨一顿鞭子值吗?”狄云深感理解不能。
“有什么不值的?”厨子白了狄云一眼,“你知道什么?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吃过肉,更别说美味无比的酥肉了。就为了这一口,我把命豁出去都值。在那之后我也有好多年都没吃过肉。直到我跟着老帮主走江湖,我才真正过上了可以随时吃肉的好日子。可是,这么多年过来,不管我吃什么好东西,都赶不上那一口的美妙滋味。”
“你那是饿的。”狄云不客气地说,“你啰啰嗦嗦地跟我讲这些陈年往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厨子放下手里的碗,站起身来,脸色重新沉了下来,“我说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我能脱离苦海过上好日子,全是托老帮主的福。他老人家虽然不在了,他的血脉还在。无论如何,我都会保护好小姐,绝对不会允许你伤害她。”
“我伤害她?”狄云张大了嘴,感觉胸中一股怒气上涌,“你不看看你自己在说什么?我一心一意想的就是要解救凌姑娘,让她过上真正幸福的生活,你怎么敢说我伤害她?”
“小姐的日子本来过得好好的,就是你一来捣乱,才把她的生活全打乱了。”
狄云的怒气已经冲出了天灵盖,怒不可遏地说:“你管她过的这种日子叫好日子?你是不是瞎啊!她孤零零一个人住在那个破楼上,身边什么享受都没有,连个说话的贴心人都没有;她的心上人被关在死囚牢里,还是被她亲爹关的,和她永远无法见面;那个该死的凌退思还要为了自己利益,逼她去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不惜要把她逼到毁容,把她逼死。你管这叫好日子?你还敢说你要保护她?你简直就是无耻!”
“怎么不叫好日子?她有吃有喝,想吃什么吃什么,我都会给她做。她也不用肩挑手提,下地干活,不用吃那些苦受那些罪,过得比一般人好太多了。”厨子不为所动,“还有,你到底为什么要出头来帮小姐,你又为什么这么恨凌大人,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
狄云气哼哼地说:“卑鄙小人,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不说不行!”厨子不依不饶,“这世上不会有人没来由地要来帮别人,也不会有人没来由地恨别人,你不说清楚,你今天就别想走出这里。”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可我偏不跟你说。”狄云第三次把宝剑拔了出来,狞笑着盯着厨子,“想把我留下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何必动手,只要你说出理由来,我信了,你就可以走了。”厨子冷静地说,“为了这点儿面子非要生死相搏,值吗?”
“有什么不值的?”狄云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心里一动,感觉厨子的话意有所指。
他想了想,慢慢地说:“你说没人会没来由的帮别人,我说你错了,我就是这样的人!至于凌退思,就他做得那些坏事,我恨他还需要理由吗?你要是非要找我要理由,我告诉你,我愿意铲除这世间一切不平事,这就是我的理由!”
“嗤,我就说你脑袋坏掉了。”厨子嘴角又浮出了讥讽的笑意,他上下打量着满眼怒意的狄云,“好吧,小子,你这鬼话我暂且相信了。谁叫你小子跟我有那么点儿像呢?不过,就凭你自己想对抗凌退思,对抗龙沙帮这么多人,你是不是有点儿太不自量力了?我要是不来给你帮帮忙,我看你迟早得死在乱刀之下。”
“你说什么?”狄云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给我帮忙?”
“对。虽然我不喜欢丁典那个家伙,不过小姐喜欢,我有什么办法?女大不中留,也只好随她去了。”厨子说话的口气活像一个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
狄云被厨子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彻底搞懵了,愣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我叫贺通,你给面子叫我一声大爷也行,不给面子直接叫我名字也行。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到时候你表现好点儿,别犯浑,回头会有更多的人来帮你的。”厨子又重新端起了碗,“怎么,你真得不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