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生一脸的惊讶,随即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再抬起来时,双眼含泪:“国师大人,求您救救江南,求您救救江南!”
少年的额头把地板敲得掷地有声,次觉听着就牙酸,他连忙把这孩子提溜起来:“先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
在行生的叙述中,次觉得知了江南水患疫情和西北旱灾,江南水患的源头便是行生的故乡。今晨大臣们的议论和民间的猜测行生也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次觉。
次觉沉默了很久。
“国师大人……”行生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行生其实现在还在纠结。
国师大人待他实在是太好了,若是此事让国师大人为难可怎么办?但江南是他的故乡啊,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故乡的百姓遭受劫难?
死伤人数的信件一日日往京城里传,整个京城上空都笼罩着悲痛与绝望,只有国师府这里一如往常,因为没人敢来将事情挑破。
“所以朝堂的意思是让我去治理这两个地方。”次觉说。
他的视线落到了案上的丹方上。
水患和疫情可以用辟谷丹还有生肌丸进行缓解;西北旱灾则可以暂时使用辟谷丹,但一直不下雨终归是个麻烦,偏偏次觉又没办法求雨。
以上便是次觉暂时能拿出来的方案了。
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方案。
他一个现代人,哪里懂什么赈灾?又不是古代那些经常治理水患的官员,这不是纯胡闹吗?
次觉捏了捏眉心:“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自己再想想。”
兴许还是在担心故乡,行生不愿离开,担忧地询问:“可是仙人无法插手凡间因果?学生知道这是在为难国师大人,如若可以的话,请国师大人赐学生还乡!”
他说完后退一步,又重重跪在地上磕了个头,想回江南尽一份自己的绵薄之力。
次觉愣了一下。
行生自幼遭难没了父母,辗转流落到京城来,可以说他在江南待的时间并不长,更何况江南现在多灾,去了怕是有去无回,这人怎么连性命都不顾?
“江南疫情危急,行生,你……”
次觉话还没说完,又猛然停下,因为他发现方才的想法十分不对劲,现在想起来更是头皮发麻。
他为什么会质疑?又为什么会犹豫?
次觉的瞳孔一缩,自己似乎真把人命当成了简单的数字,特别是在行生播报着已有多少人伤亡的时候,他居然还下意识将其和大拓的总人口进行对比。
对比生命,电车难题。
是杀1人救5人,还是杀5人救1人?
这难题困住了无数人,却从来没有困住过次觉,因为他会选择直接跟火车头对拼。
然而就在刚刚,他居然下意识把5人和1人进行对比!
次觉心脏狂跳,他终于知道自己遗忘了什么了。
他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就是次觉一直在给自己洗脑的话语。他从一开始降生在修真界,便下意识没把这里当做现实世界,已然被修者的无情同化。
但这世界对于本地人来说,就是真实;对于他的马甲号来说,也是真实。
警钟猛然敲响,一声又一声,震得次觉几乎站立不稳了,他恨不得掐死方才有那样想法的自己。
次觉沙哑着声音说:“不必,我会去这两个地方赈灾。”
行生猛然抬头,惊讶地看向次觉,却看到次觉的脸色惨白,摇摇欲坠,顿时担忧无比:“国师大人,您怎么了?您还好吗?”
次觉却厉声:“出去!遣散国师殿的所有人,任何人不得入内,快!”
情况太过紧急,次觉的话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灵力,气势压迫得行生背脊都弯了,但他还是大声说:“是,老师!”
行生有预感什么事即将发生。他以最快的速度往外冲,依照次觉的话遣散国师殿的所有人。
往日树立的威信起了作用,那些宫女和内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依旧听从行生的命令往外跑。半盏茶不到,最后一名宫女跨出了国师殿。
就在此时,原本晴空万里的天上忽然劈下一道雷!
众人猛然抬头,发现在那一瞬间,乌云已全都压在了国师殿的顶上,黑沉沉的像是随时都会崩塌下来,而其余地方则依旧是晴空万里,连朵白云也没有。
行生喃喃:“大人,要去江南和西北赈灾。”
内侍和宫女猛然一抖,他们当然知道江南和西北的灾情,但无一人敢闹到国师面前,毕竟那可是陛下亲自下令封口的事。
灵官居然真的敢告诉国师,而且听他的意思,国师大人居然还同意了。
“大人这是天劫啊,插手人间因果的天劫啊……”行生说。
宫女和内侍一脸悚然地看向行生,发现这位阴晴不定的灵官早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已经泪流满面。
他们抖着声音问:“……灵官大人,您的意思是国师大人欲往江南西北赈灾,被老天降罪?”
行生点头,旋即,国师殿外传来众人的哭喊:
“国师大人啊!”
正跃跃欲试打算渡劫的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