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爷脸色惨白,死亡的恐惧从未如此清晰,他背后已被汗湿,脸上肥肉不断颤抖着。而那些家仆和村民们,都呆愣地看着眼前一切,没能反应过来。
短暂的死寂后,不知谁先反应过来,发出一声颤抖而带着敬佩的呼喊:
“神仙……这才是真的神仙!”
刹那间,人群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纷纷调转方向,朝着那持棍而立的粉衣少女,无比虔诚地跪拜下去,磕头之声此起彼伏:“拜见女神仙!”
“神仙娘娘显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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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肯放人了吗?”叶词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态度,毕竟她知晓此人视宁大夫为仇敌。
在来的路上她听农夫们说了很多宁大夫的事情,那王老爷家是做药材生意的,他们家有一味帝皇丸据说对男子不举有奇效。但宁大夫曾多次公开质疑此药配方霸道,长期服用有害无益,并向城主府举报,因此与王家结下梁子。此次王家借题发挥,就是要置宁大夫于死地,哪怕没有这次,肯定还有下次。
所以,她一开始就没想着好好与他商量——小女子不善言辞,正好略懂一点拳脚。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打到他怕!
“老爷……”王管事跌坐在地,抬头望着王老爷,满心希冀,“您还有后招吗?”
他家老爷在那夺命长棍前,竟仍是一副“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姿态。
“不要小看了你的老爷!”王老爷慷慨说道,他那双小眼睛精光四射,微微昂着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要使用王家最终奥义!
这小丫头肯定招架不了!
王管事心中顿时了然:不愧是他们老爷!定然后手无穷!自己怎能如此沉不住气?
他正反省着,就见王老爷扑通一声滑跪在地,脸上瞬间堆满谄媚至极的笑容,变脸之快令人瞠目:“女侠!您说得对!放!马上就放!”
场中一片死寂。
王管事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坍塌:嗯?这就是老爷您的自信满满的解决办法???
至于其他人都大张着嘴巴,看着那个平日里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王老爷,此刻竟毫无形象地跪在一个小姑娘面前!
王老爷对四周惊愕的目光浑不在意,他们岂能懂得王家家训的最终奥义:在侠义之人面前,用最虔诚的姿势滑跪,并且无条件答应对方任何要求,对方往往不好意思下死手!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叶词确实蹙了蹙眉:作为一个灵魂深处的守法青年,揍人可以,杀一个跪地认怂人终究有心理障碍。
“不仅要放人,日后若再敢胡作非为……”叶词棍尖往前递了半分,威胁意味十足。
“天地良心啊女侠!冤枉!”王老爷跪着往前蹭了蹭,指着台上女子,“此女失贞,按规矩需火刑保全县清誉!我们也是依规行事!不过我一直觉得此此等规矩过于残忍,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这就让人放了宁大夫!”
“什么狗屁规矩?”叶词掏了掏耳朵,满脸不耐,“人,立刻放!以后我再见到你们用‘失贞’这名头残害女子,见一个,我杀一个!”
“明、明白了……”王老爷从善如流,“女侠大义!此等陋习,改!必须改!”
他一边低头附和着,一边对下面村民中的一人使了使颜色。
滑跪是保命绝招,但在此之前他还有准备——人群中早就安排了他的人,为的就是将事情闹大!
“快,放了宁大夫。”
王老爷刚开口,台下一人喊道:“不可!”
那人指着宁大夫大声道:“这妖女不可放啊!她行医不用望闻问切,竟用邪术剖开人的头颅与肚腹!此等行径,闻所未闻,岂是良医所为?分明是妖邪之法!我等岂能容她!”
此话一说,另外几人也附和起来。
“没错!她剖开我娘子肚子!”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容毁伤!”
“她是杀人妖女!杀了她!”
……
人群中几个声音立刻带头叫嚷起来,煽动着愚昧者的愤怒。而更多村民被则裹挟着,看向宁大夫的眼中多了几分迟疑与畏惧。
台上的宁大夫,脸色惨白如纸。那双曾闪烁着济世光芒的黑亮眸子,此刻如同蒙上厚厚灰尘,一片死寂的灰败。
郁离静静立于人群边缘,远远凝视着台上那抹孤寂的身影。恍惚间,另一个同样被称为妖女的身影与她重合……
多年前,那个女子也是这般被绑在高台之上,被她曾拼死守护的人们,嘶喊着要处以极刑。
他微薄的唇角弯起,带着一丝冰凉刺骨的味道,充满了对这世道的嘲讽与厌倦。
师姐,你看,人心从未变过。
你欲救人于病痛,他们却想焚你于愚昧。
这汹涌的民意,你要如何抗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