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德拉最见不得你这副样子。”
“......”
“可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安东尼奥捂着脸,“我做不到父亲那样,强大以及铁石心肠,我接不了他的王位的......他不如趁早杀了我。”
“呃!”嘴里忽然被塞进一团布,安东尼奥瞪大眼看着杜莎缩回去的手,“呜呜!唔?”
“为了避免被你小子连累,你闭上嘴最好。”杜莎靠回去,看向窗外的眼神很冷漠:有那个公爵作为内应,圣西斯所有的布防都成了一泡纸,根本不用阿拉德拉用力,自己就破了。
我还期待阿拉德拉能在这里吃个大亏,再被王城那些人声讨一番......杜莎冷蔑:希望爱琴城里的人,不要再让我失望。沃尔夫伯爵......教廷,还有大名鼎鼎的波吉亚主教。
“铛——铛——”
往日浩荡悠扬的钟声现在成了催命符。一声一声告诉教廷众人,梅里奥活着的希望更加渺茫。暴雨不歇,黑压压的云层仿佛死神登场前的序幕。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出门,却已然被死寂的氛围笼罩。
“已经整整一夜半天了,还是没有找到大人......”唐吉靠在圆柱上,攥起拳头猛力打向柱子,“后山已经几乎搜遍了,除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的一群乌鸦,西塞小姐和大人都不见踪影。”
“到底会去哪呢?!”
“哗——哗——哗哗!”
街道两旁的棕榈树被狂风吹得左摇右摆,模糊雨幕里黑色树影像地狱爬出来的鬼魂,拖着潮湿的身躯呼唤人心里的魔鬼。
“几乎找遍了......还有哪里没找?”戈斯开口,嗓音像揉成团的砂纸重新展开,粗砺而虚弱。
“断崖。”唐吉答道:“圣山深处,有一个断崖。但是......找不了。”
“为什么?!”戈斯大力把唐吉摁到石柱上,“我说倾尽全力去找!为什么去不了?!”
“断崖,咳咳断崖下去......就上不来了咳咳。”唐吉艰难道:“断崖,下面直通地心,是地狱的入口。”
“狗屁地狱我才不信!”唐吉听见戈斯的狂言瞪大眼睛,“这是教廷!你在说什么?!让尼森听见管你是什么公爵伯爵,都要领罚!”
“带我去断崖!我自己下去!”戈斯揪起唐吉衣领,后者猛力挣开,“不行!主教大人没回来之前,你代行主教教权,你绝对不能出事!”
“什么代行权,我不知道这回事!”戈斯已经失去理智,下一秒唐吉展开一张羊皮纸,“这是梅里奥大人签下的文书,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他如果罹难你就是他主教位置的接班人,等你到三十五岁,就代替他接过伯恩教皇留下的牧杖!”
“......”
戈斯认得文书上梅里奥的签名,他第一次看见这个漂亮的花体签名,是在十三岁那年的圣诞典礼上。
那一晚,梅里奥在典礼所有贵族和主教面前把他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一起签到了教廷籍册上,从此,他们就有了比血缘更加亲密的联系。
而他唯一的教女被小奥利维奸/杀了,他临死之前把自己的牧杖留给了最疼爱的教子——戈斯·沃尔夫。
旁人看来应该是这样的吧。戈斯心想。
可他知道那个日期,是在他被伊斯亚下迷/药绑在棕榈剧场之后签下的。
果然,他还是不放心我......
戈斯一颗心仿佛被泡在沸腾的蜂蜜水里,既甜蜜又灼苦。
或许除了分给他信众的那些爱,其余剩下的,梅里奥吝惜给自己,而全部留给了戈斯。他告诉自己要知足,但他不甘心,即使到此刻他仍然不甘心!
为什么要放弃?!为什么必须让步?
我就是要你的全部梅尔!你全部的爱!
我要排在第一,排在所有人之前!戈斯在心里狂吼。
可是有什么用呢?!你已经失去他了......另一个声音凉飕飕响起,一盆冷水迎头泼下。
戈斯退后一步靠在圆柱上,抹掉脸上的雨水,“尼森不是说我狂悖不守规矩吗?我一向如此!我要去断崖,你这张破纸没用!”
我才不会像他一样在乎你们教廷这些人!
戈斯一把推开唐吉,这时天边突然炸开一道亮白的闪电。
亮如白昼,璀璨的光几乎要吞噬一切,仿佛末世前一秒的熊熊天火。
玫瑰教堂外,海神喷泉忽然炸开——
波塞东的石像碎成无数碎片和激荡的水流一起飞射到半空。
地面裂开一道深深的创口,无数落叶和断枝随泉水一起涌出地面。
“那是什么?!”
“我的圣主啊!海神喷泉被雨水冲裂了!”
“这是恶魔的行为啊......喷泉和教堂一起建立,现在却被暴雨冲裂了......”
知情人站在雨里驻足凝望,爆炸的声音像一记重拳狠狠打在教廷众人心上,继梅里奥出事后,海神喷泉炸裂的不详征兆将他们脆弱的心神扯成一块破布,艰难地兜着上面的雨水,几乎在彻底断裂的边缘。
“你说,海神喷泉连接着圣山冰湖......”戈斯忽然一把抓住唐吉的手,“那冰湖的水从哪里来?!”
“冰湖的水......”唐吉终于回过神来,“断崖!是断崖底下的地心泉水!”
唐吉还没说完,戈斯就冲进雨幕。
“轰——轰——”
一道又一道雷电接连不断划破黑暗。
戈斯扑上去,跪倒在一地碎石里,看见池底的深口里躺着一个人——
梅里奥的衣服被刮得七零八落,皮肤和脸色一样惨白,被一截断木托起浮在水面上。仔细看去,那是一截花树的树干,凋落的白花零星浮在四周。
其中一片,盖在了梅里奥眼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