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团瘦小的黑影缩在廊柱后，杜莎瞥见地上的人影，随口道：

“帮我把那条深绿色的裙子洗好，今晚进宫我要穿那条。”

“是，杜莎夫人。”

纺织厂的人离开，杜莎等到脚步声完全消失在门后，才开口。

“女巫。”

叶尼曼从廊柱后走出来，浑身用黑布蒙得严严实实。

“您让我派人去圣西斯，给戈斯·沃尔夫送信，算时间现在人已经到了。”

“很好。”杜莎笑道，眼底划过暗芒。

“梅里奥因为我在克鲁的势力太弱，拒绝和我合作。”

“他考虑得倒也没错。”

“我的机会只有一次。”

“一旦露出杀心，不能解决掉阿拉德拉，我的下场......呵。”杜莎冷嘲勾起嘴角。

“这次，我再给戈斯·沃尔夫一个机会，就看他能不能把握住了。”

叶尼曼沉默地听着。

“女巫。”杜莎扳住叶尼曼下巴抬起，“你在圣西斯的时候是什么身份？”

“夫人，我已经告诉过您很多次了。”

叶尼曼的眼睛黑洞洞看着杜莎，“我是圣西斯教廷一个普通的修女，因为犯下□□罪才被流放到西北边境。”

杜莎眼神怀疑。

“梅里奥大人说不定还对我有印象，所以我一开始才建议您不要带我入宫，以免您暗地收留圣西斯犯人的事被阿拉德拉发现。”

杜莎扯掉叶尼曼肩膀的黑布，看见那个凹凸不平的烙印。

“哼，你的行事总是让我怀疑，女巫。”杜莎放开叶尼曼，退后一步。

“昨天让你刺那个女工一刀，她假死我好在阿拉德拉面前告巴卡一状，你却犹犹豫豫不肯下手。”

“我被流放到克鲁边境的时候杀了太多人。那时候为了不被渴死天天喝尸体的血，担心自己一下手里没轻重把那个女人弄死了。”叶尼曼说。

杜莎冷淡一笑，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那个和你一起的男人呢？”

“去圣西斯了。”

杜莎盯着叶尼曼，“你这么相信他？”

“好不容易重新回到圣西斯的王城，他还会为了你再回到克鲁吗？”

叶尼曼眼睛里有异样的情愫，不知道是憎恨还是无奈。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他会回来的。”

从那双黑眸里，杜莎捕捉到某种年少时才见到过的名为“爱”的感情，眯起了眼。

“安东尼奥喜欢上的那个男孩......”杜莎刚想问，身后传来脚步声。叶尼曼把黑布裹严实，贴着墙角黑暗离开。

“杜莎夫人。”

是纺织厂专门负责监视巴卡动向的人。杜莎看来人一眼，“什么事？”

“巴卡将军刚刚带着几个漂亮男人进了王宫，求见阿拉德拉陛下。”

“男人？”杜莎冷笑，“巴卡这是想往阿拉德拉床上送人啊。”

“拿密道钥匙，我要去见梅里奥。”

不远处的房间里，叶尼曼搅着木碗里浓稠的黑色药汁，透过窗缝望见杜莎的动作，喃喃低语，“出什么事了？”

“把所有床单和被子都换掉。”梅里奥吩咐。

菲利斯斜他一眼，对不知如何动作的士兵颌首，“按皇后的吩咐做。”

“是。”士兵手脚利落地把梅里奥卧室内所有东西收进篮子里，端去清洗。

“上校，日安。”

士兵擦了擦靠背椅，梅里奥才肯坐下。

瞥见士兵收拾完东西离开，菲利斯道：“昨天晚上皇帝陛下在您房间过了一夜，不知道他是否对您提了几天后试量婚服尺寸的事？”

“可能吧。”梅里奥拿过一本经书翻开，“不太记得了，劳烦你再说一次。”

“克鲁的婚服和圣西斯的非常不同，尤其您是男人，不能直接穿以往皇后婚服的样式，但又需要和皇帝陛下的样式不一样，得重新设计。当天纺织厂会派人为您详细量衣服尺码，杜莎夫人也会来，婚礼当天夫人会作为......”

菲利斯正说着，房门忽然被人打开。

杜莎推开门，与愕然的菲利斯对视。

“杜莎夫人。”菲利斯不满皱眉，“这是皇后的房间，您属实不该来。”

“巴卡进宫了。”

“阿拉德拉需要你在他身边。”

菲利斯眉间褶皱更深了。

果然，菲利斯的手下赶到，“上校，皇帝陛下急召您过去。”

“回见，菲利斯。”

杜莎关上门，嘴角勾起。

“这么恶心阿拉德拉，还能忍他和你相处一个晚上，你真是毅力惊人，梅里奥。”

“我们似乎不久前才见过，我就不打招呼了，杜莎夫人。”

梅里奥淡淡道。

“你刚才说，‘阿拉德拉需要菲利斯’，是什么意思？”

“巴卡在克鲁的威望仅次于阿拉德拉。”

“他怕巴卡哗变，夺他的权？”梅里奥眼尾锋利如黑墨留痕于纸。

杜莎笑起来，“巴卡不会。”

“我敢向你保证，克鲁士兵中，他对阿拉德拉的忠诚不在菲利斯之下。”

“前提是，王位上坐的是阿拉德拉。”

“这是阿拉德拉现在头疼的问题，巴卡和他手下其他人对安东尼奥不屑一顾。”

“那如果，克鲁的皇帝不能再让巴卡他们满意呢？”

梅里奥双手交叠支在扶手上。

“比如，顶着众人的反对娶一个异国的教皇当皇后？”杜莎凉凉瞥向梅里奥。

对方轻轻一笑。

杜莎摇头，“你不用在这里费心思，巴卡到死都不会背叛阿拉德拉的。”

“呵，是吗？”

梅里奥垂下眼帘。

那他会这么着急要菲利斯回到自己身边吗？

阿拉德拉啊......你不信任巴卡。

“我来是为了说一件事。”杜莎道。

“刚刚，巴卡带了几个男人进宫，显然打算让阿拉德拉移情别恋。”

“你最好小心点。”杜莎警告。

“没有阿拉德拉保护，你在克鲁的地位和纺织厂那些女工没有分别。”

杜莎说完，没听见梅里奥的回应看过去——梅里奥低着头，瘦削的脸庞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入夜。

阿拉德拉脱下头盔和战甲，身前是冒着热气的木桶。

诺大的卧室，一个侍从都没有。

月光从窗户的栅栏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竖条阴影。

卧室周围也没有士兵值守，安静得吓人。

窸窸窣窣的脱衣声。

阿拉德拉把军装脱下来放在桌上，又把重剑放在离木桶近的架子上，他望门外看了一眼，浑身赤裸跨进木桶。

烛火微亮，阿拉德拉壮硕的身形在空旷的卧室内一览无余。

“什么？皇帝陛下召见我？”巴卡正准备上马离开，被一个士兵喊住。

陛下不是才让我离开吗？

巴卡踢了踢布袋里的人头，男人的头发被血糊成一团从袋口露出来。

“是皇后让我来的。”

“皇后说他刚刚从皇帝陛下卧室出来，陛下传话让将军您回去，他要见您。”

“带路。”

巴卡语气透着兴奋——难道是阿拉德拉陛下回心转意想试试那些男人了？要我给他再找几个过来？

“行了，你滚吧。”巴卡脚步越来越快，逐渐越过士兵，“陛下的卧室我知道路。”

希望梅里奥还没走远，可以让我羞辱一番！

月光下，树影森森。

梅里奥站在树影下，勾唇看着巴卡大步流星往阿拉德拉沐浴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