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地处盆地,此时又正值盛夏,闷热潮湿的天气在空气中掀起一层薄薄的蒸腾的水雾,像波浪摇晃。
何俊良死后,他的资金被冻结在了账户内,工人们拿不到工资便抢走了工厂内所有值钱的物品,以至于宋清予一行人赶到后里面一片狼藉。
宋清予站在工厂门口盯着远处坡地上的一个原料仓,浓厚的草木香灌进她的鼻腔。
“喂!别跑!”一个鬼祟的男人从工厂背面猫着腰钻出,想要躲进远处的卡车后面,冯辽眼疾手快的冲上前将他按在地上。
“放开我!”男人憋红了脸,在地上使劲挣扎着。
“警察!老实点。”冯辽一只手反扣住他,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证件摆在他眼前。
男人顿时泄了气,放弃了挣扎,趴在地上沉重的喘息。
“起来。”刘沈遥上前提起他的衣领,冯辽扣住他的双手。
“你是谁?跑什么?”
“我就是个司机,别抓我。”
“从哪里看出来我们要抓你了?”宋清予拍净手上的灰,垂着手走到他面前,刺眼的阳光晒得她睁不开眼,她只能半眯着打量跟前的男人。
“行行行,我都还给你们行了吧。”男人挣开冯辽的束缚,从外套里取出一片叶状的黄金递过去。
“东西还你们,放我走行不?我就偷了这一次,下次不敢了警察同志。”
“偷什么?”刘沈遥接过,放在掌心掂量着。
“这不何俊良厂子倒闭了吗?我就想着来看看,就一下子被蒙了眼,在角落里发现了这个才拿的,警察同志我不是偷窃啊,你看这都没人了…”男人啰啰嗦嗦讲了一大堆,宋清予没耐心听下去,转而去看刘沈遥手心里的黄金。
“是真金吗?”
“你问我我问谁?带去县城里黄金铺子去看看就知道了。”
男人讲的方言晦涩难懂,孔小芸和冯辽认真的做着阅读理解,也只能理解大概的意思。
“你哪儿人?”
“我是岭河人。”
“你说你是司机?具体是做什么的?”
“就是这厂里的司机,帮何俊良运茶叶的。”
“我想着这工作好干,一个月里面儿也就一半的时间出车,他给的工资也高,来回岭河和祁川,我家里人也可以随时照看着。”
“警察同志…”男人哀求的拉住冯辽的袖子,开口欲言被刘沈遥打断。
“行了基本情况了解了,小芸你开车把他送到临川派出所去做个笔录,完善一下经过,给那边交代几句没什么大问题就放回去吧。”
“顺便把这个也拿过去,给所里的同志交代清楚。”刘沈遥将黄金递到孔小芸手上。
“行。”
“警察同志,别让我坐牢啊,我家里还有两个老人…”男人喋喋不休,刘沈遥摆摆手,和宋清予一起走到旁边。
“你去过岭河吗?”刘沈遥走到工厂前,伸手掂了掂大门上落下的铁锁。
“没去过。”
“岭河是南方为数不多的多平原为主的地区,茶叶种植需要在丘陵地区,便于排水,而且岭河的光照资源极度匮乏,从各方面来看,都不会是种茶叶的好选择。”
“刚才那边的原料仓我看过,几乎都是毛茶,算半成品,也许岭河只是一个中转站,种茶地在其他地方。”宋清予接过冯辽递过的钳子,一下一下的剪着锁链。
“那这个成本太高了,设立中转地的意义在哪里?”刘沈遥话音未落,伴随着锁链掉落的声音,宋清予推开茶厂大门。
茶厂很大,分成了几个工作区间,宋清予一行人进入后便四散开分头搜索。
整个一层是生产车间,二层是纯化室,三层是包装区,四层是办公区,宋清予一层一层的看过去,茶厂的布局和普通工厂无异,只是何俊良死后,整个工厂停止了运作看起来格外的冷清。
“宋姐,这下面负一层还有个污水处理间,太臭了我就没进去看。”冯辽拍了拍袖口蹭上的灰。
“什么味道?”宋清予鼻翼微微扇动,皱眉四处观察着。
“什么?有吗?”
“香味,香水味,我也不知道。”宋清予低头看见冯辽拍过的袖口,上面有一些膏状的白色固体。
“你这是什么?”宋清予抬起冯辽的右手,放到眼前仔细端详。
“这个啊,应该是我刚才去负一层不小心蹭到的。”
宋清予凑到鼻尖闻了闻,笃定道:“就是这个味道,你一来就多了这个香味。”
很熟悉,总感觉在哪里闻到过。
她取出一个密封袋,再用一次性镊子抓取了一些放进袋子里。
“一会儿回去交给技术组的同志检验一下。”
冯辽下楼后,宋清予独自进入何俊良办公室,一路上她都在回想,那个令她感觉到熟悉的味道。
何俊良的办公室不大,木质装修的房间里,陈列也格外简单,宋清予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出了幻觉,那股味道似乎从走进工厂的一刻起就一直萦绕在四周。
他的办公桌旁边放着一只鹦鹉,在笼子里扑腾扇翅膀的声音引起了宋清予的注意,笼子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鹦鹉在里面烦躁的跳跃着。
鹦鹉的腿上套着一个金属圆环,宋清予凑近看发现圆环上刻着几个歪曲的符号,一个左上的箭头和一个指向右下的箭头。
窗台上用一个精致的陶瓷碗装着一些谷物为主的饲料,碗里面摆放着一个小小的勺,宋清予端起陶瓷碗走向鹦鹉,它竟也慢慢的平静下来。
“宋清予?”刘沈遥站在门口向里张望,看见宋清予端着瓷碗准备喂鹦鹉,刘沈遥奇怪的问她:“在做什么?”
“你过来看。”宋清予招呼刘沈遥走近。
“我感觉这只鹦鹉像是被设定了某种程序。”
“什么意思?”
“这只瓷碗像是它的镇定剂,我刚一进来的时候它看起来很烦躁,但当我拿起这只碗后它就安静了下来,更奇怪的是,笼子里有一个食槽可以放饲料,何俊良何必多此一举的使用这个瓷碗呢?”
此时刘沈遥也注意到了鹦鹉爪上的圆环,她顺着鹦鹉站立的圆杆向下看,笼子的底座似乎有一条裂缝。
刘沈遥拉开笼门,鹦鹉看见了打开的笼门但是却没有要飞走的意思,她伸手摸了摸有裂缝的底座,转头看了一眼宋清予手上的银勺。
“这个给我。”
宋清予心领神会的将勺子递给刘沈遥,她尝试着用勺柄的一端探进裂缝里,刚好完美的镶嵌,如同量身设计。
刘沈遥只稍微一用力,带有裂痕的底座就被完全掀开。
“我可能知道这个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