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傅危止身旁跟着个穿了身白色小香风套装裙的女生,年龄和他们差不太多,长相甜美温柔,关山月看去的时候她应该在和傅危止说什么,男人礼貌的微微俯身,偶尔笑意淡淡的会启唇回复一两句。
这种相处模式关山月太熟悉了。
简直和她与傅危止一模一样。
“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文歌甜甜一笑露出一颗小虎牙,她抽开凳子之际对着席位的所有人点了点头,然后理好裙子坐下,主动和傅危止另一边的关山月晃了晃手打招呼。
关山月抿唇笑笑回应,就听季砚扯着熟络调侃的语调帮文歌倒上橙汁:
“赶得早不如赶的巧,你这幸好是在仪式开始前到了,不然你看范盈盈等会儿敬酒不多罚你几杯。”
“我这不离得远嘛,又没抢到更早的票,今早九点才到的住处,行李一丢都没怎么收拾就赶紧过来了。”
文歌也不怯恼,直白解释。
“工作呢,事情解决了没?”
半晌没说话的傅危止低头剥了个虾,轻轻放进没动几下筷子的关山月碗里主动问。
文歌点点头,随后颇为感激的对着傅危止竖了个大拇指,一副终于解决心腹大患的拍拍胸腔:
“还是危止哥厉害,我是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辞职都辞不利索,前老板的儿子还火上浇油的一直纠缠我,坏了好几个我差点到手的心工作不说,都变态的追到了我租的房子了。”
季砚挑眉:“还有这事?”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文歌拍拍他的肩膀,神秘兮兮的眨眨眼:
“有操心别人的时间还不如赶紧给我找个嫂子,现在就你一个孤家寡人了,以前没见你被女孩子追过,现在仍然没女孩子追你你也没说主动点,当初还一声不吭的逃了和盈盈的婚事,这下路都走尽了,我看你有孤独终老的风险。”
季砚气笑了,眼睛朝傅危止那抬了抬,满不在意说:
“急什么,傅危止比我还大两个月在上边顶着呢。再说了我他妈从小看着你和范盈盈长大,把你俩跟温婉一样当亲妹子疼,我是禽兽吗能对别人妹妹下得去手!”
隔壁桌傅翊“噗嗤”一声把刚喝进嘴里的酒喷了个干净!
“你要死啊傅翊!”
冷不防遭殃的程立雪捶了他一拳,硬是忍到婚宴结束新郎新娘敬完了酒,这才匆匆的拽过包,把喝了点酒面色泛红不太清醒的关山月一拽,只给傅危止留了声:
“借你家属用用。”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在场的人都听得到。
文歌掩唇一笑什么话都没说,倒是季砚冷着张脸瞪了下淡定喝茶的傅危止,杵了杵文歌十分不爽:
“喏,人家俩才是亲兄妹。”
“此言差矣砚哥,温婉和山月都如此的优秀懂事、知晓分寸,就别把她俩看的太紧了,孩子嘛都成年了,也该适当的给她们点自由空间,好好享受享受恋爱了。”
文歌话里有话的提醒,还不忘顺便给傅危止一个“放心吧”的眼神。
-
卫生间。
笼头哗哗涌出的水刺耳冰凉。
身旁的程立雪手忙脚乱的给她为数不多能放在心尖尖上超爱的裙子做着紧急救援,关山月鞠起一捧水洗了洗懵懵的脸,等到抽出染上熏香的纸巾把鬓角头发上细碎的水珠粘完,她突然歪着脑袋凝视镜子里那个很熟悉但仿佛从来不认识的自己,意外从眼眶里掉出一颗不明情绪的泪。
或许是醉了。
关山月竟然看见了上一世参加各种宴会和应酬的自己褪去一身伪装的温婉大度和冷静自持后,躲进很少有人出没的不大空间里狼狈的和如今的自己一样,清洗着瞬间占满了妆容精致的面庞压抑不住的委屈和疲惫。
为什么呢?
好奇怪。
至少到现在这种地步她比上一世好了太多——
她有哥哥姐姐的关心陪伴,朋友的支持和相助,她不再是孤立无援的一个人。
可是为什么,心里就是空落落的。
关山月承认,重生后她一心想着彻底摆脱季家,筹谋一切想带着山河远走国外躲几年风头。
与谁联姻不在她的计划范围内。
认识傅危止更像是上天开的一场玩笑。
但她从来没有后悔答应和她联姻。
只是关山月觉得,一切都好像有点太快了。
与其说今天范父和文歌是她意识到自己身份尴尬的导火线,倒不如说,她对傅危止的了解太少了。
她不知道他家里人的态度,也不知道他以前经历了什么,身边都有哪些和他交好的朋友,她甚至对他的喜好和习惯都知之甚少。
关山月觉得他和傅危止现在的相处模式存在很大的问题。
她前一段时间刚理直气壮的告诉周淮,一个人不可以心怀愧疚的享受另一个人的好,然后后边又冠冕堂皇的接受傅危止各方面提供给她的便利,即便他说他是在追自己,哪怕有两张结婚证牵引,可一旦这种念头生根发芽了,关山月就是觉得这段空虚又没有根源的感情风一吹就开始摇摇欲坠。
他对她太好了。
好到关山月有些不切实际的忐忑。
维持一段婚姻即使用不着周淮那种纯属报复打压的模式,但又用不上这么好,这种非得先婚后爱培养出感情的好。
“蔷薇,你怎么哭了?”
程立雪蓦地抬头松开手心攥着的布料可,她看清镜子里关山月通红的眼眶,担忧的将人转过来,抱住小姑娘轻抚她的背:
“是不是想叔叔阿姨了?我能不了解你嘛,刚才吃饭的时候就见你神色不对,尤其是仪式上范盈盈对着她爸她妈哭的时候。”
说罢,虽然笑着的程立雪声音也有些哽咽,她故作轻松的沉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说:
“其实相比于蔷薇,我们几个还是更习惯叫你小山药和妹宝,你是我们几个当中最小的,但也是经历了最多最先成长的。之所以改了口,就是不希望在叔叔阿姨离开以后你会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蔷薇,我们不需要你很坚强,不用那么着急往前赶路,累的时候你可以歇歇脚,我们就在你身后。”
再次出去的时候婚宴已经彻底结束。
晚风吹的关山月恍惚回神。
傅危止最后一条消息是五分钟前的。
大概是说绕了一圈没找到她,问她在哪,他去接她。
关山月搓搓手指。
那个时候她正被范盈盈拽到化妆间补完妆拍合照呢。
关山月远远看着一个身形很像傅危止的男人亲手给文歌开了车门,随后他进了车型熟悉的迈巴赫驾驶位,车子缓缓起步。
她没再上前,只是低头猛然吸了口气缓和哭过的嗓音,故作轻松又很简短的回复了句:
“我今晚,想回哥哥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