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岚山比赛之前,他以为这个在休息室轻描淡写说出自己决定退役的女孩真的再也握不住方向盘。
一年前音速的争执好像还在昨天。
凌序还记得他从始至终在冷到冰点的基地休息室没说过几句话,但充满硝烟味的氛围里,掷地有声扔下最后一句话的关山月似乎是赢家,可距离一场维里亚才跑出点名头的音速面临不到三个月的国际比赛凑不出完整首发阵容即将解散的关山月,输的体无完肤。
凌序从来不是一个等得起的人。
七年。
十二岁到十九岁。
他把所有的耐心留给了曾经的音速,然后带着和关山月一样想站在世界顶峰的野心,转会去了曾经组建起国家队且是夺冠热门的幻影。
从此和也有他一份热血的音速,彻底划清了界限。
所以关山月淡淡的转身看他时,凌序对她那双曾经看对手才会露出冷漠和高傲的漂亮眼睛,不陌生也不意外:
“凌序,有事吗?”
凌序见她满头是汗还没缓过气,唇瓣动了动,最后还是少了很多寒暄必要的步骤,直奔主题:
“雾岚山,我托沈澄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打开了吗?”
关山月没明白他的意思,但一想到最近确实忙到除了重要的人送的礼物剩下的全都丢进澜湾房间里还没来得及拆开的那一堆,诚实的摇头说:
“没有,在忙个人展的事,有空了才打算拆,不然没时间整理。”
凌序面色不变,像是早就知道了结果。
良久后,他藏在衣兜里的手动了动,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在关山月一幅莫名其妙的表情里,继续持着那张臭脸,冷冷道:
“那就扔了吧,没什么打开的必要了。”
关山月气笑了:
“大哥,你送给我的东西喂,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用得着你瞎操心?”
随即她抬腕看了眼表,朝凌序抬抬下巴语气淡淡的道:
“我还有急事,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有机会见面细说。”
话音未落,关山月便避开铃响后教学楼旁来来往往的车子和行人,护好了怀中鼓鼓囊囊的东西与越穿过密集的人流逆行而上。
直到彻底消失后,凌序嘴角轻轻噙了抹微不足道的自嘲。
他转身沉默的离开。
只不过这次的步履比上次雾岚山多了些轻快。
是啊,没必要了。
那个象征着他足够与她比肩世界巅峰的奖杯,没必要了。
或许她从来也没把他的那句看似酒后戏言真正的当成一回事。
四年前,维里亚他们创造出奇迹的那个夜晚,一个再普通不过且烟火味呛鼻的烧烤摊前,两张桌子拼在一块才堪堪坐得下的摊位和一堆凌乱的酒瓶与满地潇洒后的狼藉,埋葬了横七竖八满身酒气熟睡的他们在那个初夏夜里独有的熏风中再也回不去的少年气。
以及——
并没有醉的凌序抓住喝得晕晕乎乎的关山月说得认真非常的那句话:
“蔷薇,如果,如果很久以后,我们都能站在比现在更高的领奖台,等到那个时候,你能不能忘掉周淮,考虑考虑,我。”
至于关山月到底有没有点头……
凌序嘴角重新溢了个笑。
不重要了。
-
傅危止习惯了上完课最后一个出门。
从需要等待郭柏挤过人流帮他推轮椅时养成的习惯。
但显然就在此刻,上天奖励了颗他期盼了很久的糖。
傅危止站在门外盯着那抹一秒比一秒更加清晰朝他而来的身影看了很久,他抿唇浅笑,张开双臂接住刹不住脚撞得他往后倒退几步的关山月,两人就那么隔着一个不小的长盒抱了很久。
末了后门“吱呀”一响又猛地被人大力关住,关山月眨了眨眼睛,把快压断她胳膊的盒子往傅危止怀里一堆,往后半步站稳,才理了理鬓角被汗打湿后又吹得乱飞的发,不自然的搓了搓指尖说:
“答应送给你的礼物,我很守时的。”
傅危止把盒子轻轻放在旁边的桌子上,随后牵她坐在隔了个过道靠边的椅子上歇着,自己则站在关山月身侧,正好挡住了午后透过窗户照进教室的刺眼阳光:
“蔷薇一直是个很讲信用的孩子,但礼物归礼物,我还是不敢在这个属于我的审判日表现的过于开心和轻松。”
关山月狐疑的打量背衬阳光仿佛给自己的轮廓镀了层柔光的男人弯成月亮的双眸,顿时双手抱臂也不歇了,她蹭的站起又坐在桌子上才不会和傅危止对视的很困难,丝毫没了两个小时前着急的模样,反而颇具玩心道:
“不如你猜猜,现在你的攻略值达到了多少?”
“嗯——”
傅危止面露正色很认真的想了想,半分钟后,有些担心的问:
“总不至于,是负数?”
“对自己能不能有点信心啊傅危止。”
关山月哭笑不得,忽的伸出手指脸色一沉,往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点了三下,一字一顿道:
“…收、买、我、老、师、次、数、的、十、倍。”
“30%?”
傅危止不免意外,虽然被套路了但他心甘情愿,他顿了顿,心里琢磨着已然超过他预期太多的数值,笑意溢于言表:
“竟然这么快就被蔷薇拆穿了。”
关山月脚尖晃了晃,微眯上抬的眼流转着难以掩饰的笑:
“做戏做全套啊傅总,托我老师送我的香蕉拿铁订餐袋上那么大一个‘关汪汪’,你是生怕我不知道是你吗?”
傅危止笑而不语。
沉默片刻后,关山月忽的垂下脑袋,两手撑着阳光晒的暖暖的桌子,嗓音温温弱弱:
“所以,你总是在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已经默默部署好了我需要的帮助和你小心翼翼的关切。傅危止,我不是配得感很低的人,但在没有遇见你之前我为自己制定与他人相处的底线是,无论家人、朋友、爱人,当我确定这人值得我去倾尽一切的付出后,我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给我的好。”
关山月吸了吸气,停顿了半秒又说:
“爸爸妈妈也是这么教导我的,我可以不计较自己的付出,但我不能够忘记别人对我的帮助。所以和我同样的你出现之后,从一段感情的主导者突然变成了承受者,让我突然很惶恐,尤其是,我总觉得我们领证的前后好像并没有很大的差别。”
“这么说的话你可能会想,以前告诉我那句‘喜欢本身就是一件不对等的事’白说了,可情绪是个很复杂的东西,然后这就导致了我所坚持的以前和你带给我的这些新认识产生了冲突。”
关山月攥起拳头,轻轻对撞:
“但江小满告诉我说,‘当你想不通一件事的时候,你可以尝试换位思考。’,那晚回去我想了很久,代入你的身份从我们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一帧一帧回忆,除了我自以为的一见钟情,我发现了另一件很奇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