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安静了很久。
傅危止薄唇贴上小姑娘阳光味的发丝,他脑袋往人温热的颈窝埋了埋,嗓音低沉到情绪浅淡:
“蔷薇,他们开始动手了。”
关山月神色一滞,头脑晕沉但不影响转速,她很快意识到傅危止在说什么,一想起半天前那辆追着奔驰撞去的大卡车,脸上最后一点笑意和血色褪了个干净:
“我就知道不是意外!”
傅危止点头,缓缓拉开些距离,手指轻轻抚过她侧脸贴着的创可贴,神情冷静又认真:
“出事之后,我让魏铭跟进了调查进度,交警大队有我一个很熟识的朋友,半个小时前,他发消息告诉我,他们在检查小翊那辆车子时,技术人员检查出了挂在车头那瓶被撞碎的车载香薰瓶有些不对劲。”
“车载香薰?”
关山月意外的沉了眸子,回忆道:
“我以前也坐过傅翊的车,那家伙大大咧咧惯了,不喜欢给车里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呀,怎么突然多了瓶车载香薰?”
傅危止点头,继续说:
“嫂子也说眼生,所以我让魏铭调取了小翊各个平台的购物清单,发现这个香薰本来应该是小翊按照夏逸的喜好买给他的,但因为年初夏逸和我撞了车,听师母的意思是,当时香薰已经拆了封,夏逸不想闲置就放到了小翊的车上。”
“傅翊边界感强,除了夏逸和我们几个不喜欢把车借给别人开,按道理来说,香薰放的时间久了,也没有经过别人的手,怎么突然之间就出了问题?”
关山月眉心蹙了蹙。
“严谨来说,不止是因为香薰——”
傅危止敛住眼底冷清的眸色,沉了口气:
“嫂子半个月和二嫂去了趟静心寺,并且替父亲、小翊和我求过三道平安符。小翊虽然脾气犟,但很听嫂子的话,当天就挂进了车里我是知道的。魏铭把我的香囊送来后直接给了季砚,检查过后他和我说,香囊里的草药香气和熏香相冲,吸多了导人昏睡。本来药劲发散没那么快,但在回程路上他们开了冷风。”
“所以,是你二哥?”
关山月理清因果,搓了搓他细瘦的指骨疑惑道:
“可是不对啊,他们又不知道傅翊给夏逸送过车载香薰,而且我听爸爸说,那段时间好像是二嫂家的小儿子小病不断,为了求个心安她才去静心寺烧香拜佛的。”
“是傅成则。”
傅危止低冷的声音掷地有声到决绝:
“香薰是周锦艺推荐给傅馨的,傅馨觉得好用,所以才在小翊纠结买哪个款式的时候替他做了选择。至于静心寺,傅曼卿家宴时提了一嘴被二嫂记在了心上,二哥一家被他当枪使了。”
关山月沉默了。
算上盘山公路不偏不倚对撞的大客车,一连串的算计,其中一环出了差错就会立刻崩盘,可就是这么一个难以操控的局面,有人躺在家中、坐在办公室里利用人心暗暗埋线,轻巧又精妙的掌控了每一处走向,恐怖至极。
“他为什么,连已经失去爸爸的傅翊也不放过,如果今天傅翊真的醒不过来,那嫂子该怎么办,失去了丈夫又要失去儿子,甚至‘凶器’还是自己亲手递给儿子的…”
关山月脸色苍白声音越来越小,双手控制不住的轻颤。
“蔷薇,在我长成之前,其实父亲最开始是想把华拓交到三哥手上的。”
傅危止面色阴凉,眸底却布了层感伤:
“三哥是我们几个之中最优秀,最得父亲欣慰的帮手,无论是做儿子还是做下属。华拓不是一直久居高座的,我还没回傅家的那几年,是他只身开拓了国外市场,才让当时的华拓得以喘息、休养生息了几年。”
“但有时候锋芒太盛,尖锐的刺也会伤到自己,三哥并没有想过和他们去挣什么,但在他们眼里,只要三哥还活着,就是放在自己面前一座隔开他们和华拓的山,那年傅翊才三岁——”
傅危止顿了顿,随后关山月便看到了他脚边多了几道浸湿地面的泪:
“他把我托给嫂子照顾,乘船前往M国进行最后的收尾,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船沉了,所有人都相安无事,只有他一个人留在了那片海里。父亲心知肚明,可他没法因为一个在外人看来是天妒英才的‘意外’去迁怒其他子女,季姨没受住噩耗也跟着三哥去了,从那之后父亲便将我们三个接回了老宅亲自守着,但前段时间我们的事让傅成则感到了危机。”
傅危止攥紧了关山月的手,落寞的眸子对上她心疼泛红的兔子眼,抬手蹭了蹭小姑娘憋红的眼尾:
“父亲对你很满意,所以让他感觉到了危机,倘若我还是一个人,他只用将所有的利刃对准傅危止,只要我没了,有周家支撑的大姐在背后支持,接手华拓的只可能是他。但我有了你蔷薇,我们未来的小孩会断掉他如今在华拓为自己、为傅韬铺的所有路,他穷途末路了,或者说是孤注一掷先一步出手瓦解我身边所有亲近的人,所以我才说是我的问题,是我太急了,我应该将所有可能发生的后果都考虑到,才不至于让你、让小翊置身于危险之中。”
“可是你又不是神算子。”
关山月嘴角委屈的下垂,心底酸水一阵接着一阵翻涌。
她不敢想象傅危止短短二十多年在龙潭虎穴的傅家是怎么过来的。
一步错步步错。
上一世决定和季家做交易的关山月用死亡祭奠了她可笑的选择,老天眷顾她给了她再来一次的机会。
重生之后,她借着存在的记忆躲过了不少麻烦。
但从退婚开始改变事情走向后,没有了上帝视角的关山月再次体会到了那种如履薄冰的谨慎和恐惧。
所以她才不敢想象,从来都没有再来一次的傅危止,踏在冰面上每走一步,要经历多少试探、猜测、算计和质疑,以及,莫大的勇气。
关山月深吸一口气,柔软的掌心托住傅危止的脸,声音认真的有些哽咽:
“你能不能心疼心疼自己啊阿炽,我一点都不后悔这个时候认识你。可能以前会觉得莫名其妙突然被一个很喜欢我的人追心里空荡荡的挺没底气,但我现在不这么想了,这不叫快,这是上天对你和我的奖励,让你我在最需要彼此的时候相遇、相识。我会陪着你,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我会和你一起保护我们共同在意的人。”
“蔷薇。”
傅危止吻了吻她的眉心:
“如果那次审判日,你说出了拒绝我的话,我或许会选择适当的放手,真得像我说得那样,等处理好所有的一切再次向你坦露我的心意,但现在——”
傅危止亲了亲关山月的鼻尖,额头抵着她的,声音温柔至极:
“不是我舍不得让你走,是我再也离不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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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翊彻底脱离危险期,已经是三天后。
这浑身是伤的家伙一醒来,呆呆愣愣看着一屋子的人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个傻笑,吓得能下地走路的夏逸还以为这货伤到了脑子,智商被撞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