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质疑和指责我和你父亲的决定?”
宋若清眼底划过一丝讥讽和鄙夷,但她并没从前那种被自己的“孩子”反驳后需要压抑才不会显露在脸上的怒意,反倒云淡风轻的软了脸色哼笑说: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当初接关山月回季家是个正确还是错误的决定,至少在季砚那个狼心狗肺的混小子与季家断绝关系之后,她这个白眼狼到如出一辙的家伙,不但自私的决定了自己的命运,还用她那一身破落户养出来的愚昧无知,带坏了我精心调教下听话的两个孩子。”
“白眼狼——?”
季温婉连笑也不想笑了,她慢慢从墙角把自己挪出来,放下蜷曲的腿,缓缓跪在床上支起自己瘦弱的身子,没有一丝怯弱的与压了他们二十年的宋若清又狠又冷的平时,瞪直眸子言辞锋利的指责回去:
“我不该用‘狼’去形容你们夫妻,毕竟连狼也是有情有义的动物!山月如何,我们所有人都是看在眼底的!你们用曾经对我的那一套,硬暴力冷暴力的对付了她一整年想磋磨掉她花了她十八年才长成的傲骨!你知道吗我的母亲,如果不是半路里救走她的傅危止,你们这种只会用她弟弟当威胁的坏东西,只差那么一点点——”
“啪——!”
清脆又狠辣的巴掌声惊的树上梳羽的野鸟四下探看。
本就脱力的季温婉被彻底打偏的身子。
漆黑干燥的长发凌乱遮住了她发麻发疼的脸,但季温婉毫不在意的扯了两声冷笑,她拢开头发,虚弱的目光直视这位冰冷眼底已然丛生出怒火的母亲,无所谓轻笑道:
“力气不小,反正您也会疼。我只是陈述一个季家会吃人的事实,怎么就惹怒了您呢?”
“你以为像关山月那样活的又傻又潇洒就是不枉此生了?”
宋若清纤长的手指下了狠劲的掐住季温婉的下巴,她不动声色的磨着牙,蓦地像丢垃圾的一样甩开少女,拍了拍两手言语无情说:
“她不过也是一个蠢货,不妨告诉你,除了你的姑祖母被嫁给了傅家的老爷子,她老人家死前,还让那位京市眼高手低了多年的老太公再承诺了与季家的另一门婚事,那就是哦——已经死掉的傅危止,此生妻子,只能是季家姑娘。所以你觉得,他们那种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大家族,能站上高位的人,又有几个有情,不过都是利用罢了,亏得关山月被几句软言温语哄得不知天高地厚,她不比能伺候老太公的许嫣然,人家至少有儿子在手,是张保命底牌。而她这种新婚不久就变成寡妇的傻子,余生就用淹没她的骂名祭奠她蠢得可怜的二十岁吧。”
“你懂什么——”
但凡真正见过傅危止和关山月私下相处的人都说不出这种可笑的话。
想着想着,季温婉又红了眼眶,但她不是为自己哭的,而是为那个和她毫无血缘关系又胜似亲生的妹妹,好不容易摆脱困境找到了一个爱她的人,却又被这张争权夺利的豺狼窝,啃食掉了那点对她为数不多的好。
季温婉止住了反驳宋若清的犀利言语,她不由自主的又哭又笑,自言自语的讽刺道:
“你不也是认了命的联姻牺牲品,你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吗?不你不懂,你此生存在的价值除了被宋家换来季家当做一个可怜又可笑的交易品,为‘父亲’生儿育女,变成他手里培养交易品的刽子手,你有真正享受过一天属于自己的日子吗?仅凭一个没被邀请的家宴,就断定他俩之间不存在爱和感情,你太可笑了母亲,你一个不懂的亲情、友情和爱情的人,有什么资格去审视别人之间的感情!”
“只有你们这些愚蠢的家伙才会把感情看得比利益还重要。”
宋若清蓦地转身,干净利落到根本没把来自女儿的嘲讽当做攻击,独留给疯狂冷笑的季温婉一个冷漠凉薄的背影:
“我最后再提醒你一次,明天是你能够赎罪的机会,能不能从这个房间出来获得自由,全看你明天的表现。”
“我不屑!”
门板再次阖上,传来落锁的声音。
季温婉就像个被养在罗汉床里禁锢住的深闺小姐,又哭又叫又笑又嚎的喊出一句,彻底振飞了长势茂盛的榕树枝丫歇脚的鸟儿:
“我他妈不屑!有本事你们打死我!有本事你们关我一辈子!”
窗外日落月起。
但对静坐了一整天的季温婉来说,她甚至连白天到夜晚过度的日暮晚霞也看不到。
每晚的黑夜是最难熬的。
与其说是害怕黑暗,不如说季温婉讨厌未知,在没有电的房间里,她只有一双能堪堪透过黑幕看清十指的眼睛,而现在,她连眼里的光也不见了。
不知为何把她像牲口一样发卖的前一天,季家怎么这么多人来招惹她。
当又听到熟悉的锁链被转动的声音时,季温婉汗毛竖起的浑身防备到僵硬的可怕,但门板被一道急促的力道掀开后,衬着月光映入她眼底慌乱又急促的少年身影,是四十多天来季温婉短促睡着的梦里也不敢想象的。
“大姐!”
那抹消瘦到几乎风一吹就要消散不见的影子落尽季遇瞳孔时,他再也忍不住声音,抻着衣袖抹掉双眸瞬间涌出来的泪花,颤抖着嗓子叫道。
“小、小遇——?”
季温婉挪了挪身体,她已经麻木到躯体化,浑身轻轻颤着,试图伸出手去接扑过来的季遇,却发现缺水却食的身子早就不听她的使唤,要不是脚下快了几步的少年神色惶恐的接住她,上一秒大脑瞬间空白的季温婉,那时候就得毫无知觉的闷头栽下去。
“你怎么来了?是不是他们把你抓回来的?大哥呢!你不应该被大哥护着已经去德国了吗?!”
反应过来的季温婉清秀惨白的面孔露出恐惧,她皮包骨的直接紧紧攥住比她身躯大了一整圈的季遇肩头,语气几乎是命令式的要求,强迫少年回答她的问题。
“我没有!我才不会一个人抛下你离开,我要带你一起走!大姐你放心,我是来救你的——”
季遇心疼的将不成人样的姐姐用脱下的外套半抱在怀里,不等他面色匆匆的把话说完,只见小院只有月色的门口多了道微微臃肿的身形。
淡白的光将她的影子打在台阶上拉得很长很长,直到鞋底稳稳踩在最后一个台阶上,女人摸着四五个月份稍稍隆起的小腹,语气不悦的嫌弃道:
“你们姐弟俩这么大声,是嫌其他人发现的不够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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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季两家世纪联姻格外高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