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梦去吧。”
季婕茜冷冷回怼,她双手搭臂偏开身子躲过周淮笨拙的示好,像是回复关山月的揶揄,傲娇的声音带了点不确切,轻描淡写说:
“八字没一撇,证又没领,你别乱说。我买了今天凌晨的航班,飞德国找大姐和小弟,季家的所有事以后我都不再牵扯,这次帮你,一方面是为之前对你的敌意和所做的蠢事道个歉,另一方面,希望你能看在我的面子上——”
话音一顿,季婕茜自嘲一笑,蓦地垂头又道:
“我能有什么面子,只要你不记恨我就好了。山月,我也是女儿,他们是养我养我长大的父母,虽然我曾经拥有的来自爱的一切都是利用,但我——”
“我懂。”
关山月拍拍她比四月前瘦到过分的肩膀,呼了口气承诺说:
“生死离别,我懂。说到底都逃不过两个字,‘利益’,但老天好像总爱开玩笑,就像本该是你的周淮,兜兜转转还是你的,这显得我爸妈和山河,所付出生命和重伤的代价,都像个笑话。”
“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
季婕茜知道这个请求面对杀害父母的罪魁祸首无时无刻活在仇恨与报复当中的关山月来说太过困难,但她还在尝试着挽回一丁点可能性,泛红的眼眶盯着散开的蓝色裙摆,任由眼泪砸下:
“如果、如果我当时知道他们为了一个联姻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我就是、我就是自己去死,也不会让他们去伤害其他人。”
“错了就是错了。”
傅危止蓦然出声截断了话。
他把情绪低落的小姑娘揽进怀,温和淡然的神色不变,但清冷漠然的声音不容置喙:
“他们会如何自有法律决断,这些不是蔷薇心软,说是什么就能是什么。”
警车的鸣笛声在傅韬捂着红肿的脸颊瓮声瓮气的哭喊与抱着他嘶叫的曾姚倒地的瞬间响彻了整个庄园!
被欠了一屁股赌债的蠢儿子摆了一道的傅成则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脸色死寂,视线逐渐摇晃的眼睛盯着红蓝闪烁的警车停在了宴会区不远处。
紧接着两个车的便衣封锁现场,其中带头的中年男女快步迈上画舫,掏出市区刑侦大队副队长的警官证在傅成则面前晃了晃,声音洪亮又不带一丝情绪:
“傅成则先生,我们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接到傅松年先生的实名举报及相关证据材料,经核查,你及你的妻子曾姚、儿子傅韬、姐姐傅曼卿,涉嫌参与雇凶杀人、挪用公款,以及多年前傅言休溺亡案等多起刑事案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现依法对你们执行逮捕,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闻此,傅成则绝望的闭上眼,任由女警察往他的合并的两手套上手铐,被带走的一瞬间,他甚至连身后被强行羁押的儿子和妻子的哭喊,也全部淹没在耳边一片嗡鸣与周围来客的喧闹之外。
警车鸣笛声不曾停止。
利用人流涌动的一刹那,逃离宴会区的季允成和崔济英哪怕再蠢笨,知晓自己干过什么的两人也不敢去赌那百分之几的可能,在所有人将注意力放到傅成则与傅曼卿身上时,他们夫妻两人手里掐着汗,背衬不停闪烁的蓝紫光芒,脚步利索的穿梭进那片通往车库的绿化林。
崔济英腿短,人还穿着迈不开脚的礼服裙,她艰难的提起裙摆小跑着追上季允成,一边擦掉脖子上和额头快滴进眼睛汗,一边焦急的小声道:
“他爸,万一人家就没把咱们当初那事查出来呢,咱俩这偷偷摸摸一声招呼也不打先跑走了会不会有些太明显了啊?而且当年做的那么周密,姓关的那丫头不也一直以为是她自己开车失误,为了躲咱们找人撞他们的大车,才冲下崖底的吗?”
季允成嫌弃的瞪她一眼,他不想多言,伸进衣兜里的手已经摸到了车钥匙后,不再想以前装的那么老实少话,快言快语说:
“你真是蠢到家了!早年咱们在国外找了多少人都没弄死季砚,关山月福大命大的没死成,但她和季砚也不是傻子,既然抱上傅家的大腿和资源了人家能不用,再加上咱们家那个蠢东西反水了,恐怕警察找上我们是迟早的事,你现在赶紧看去国外的机票,让铭准备好护照,咱们先去国外躲一躲,避避风头再回来。”
这时候也顾不上什么公司、什么权利了。
他们夫妻俩再怎么说在信恒混了这么多年,扣扣搜搜攒下来的家底也差不多够一家子潇洒挥霍一辈子了。
但显然,他们这个钱从这一刻开始再难花出去了。
当越出绿化林踏进停车场瞄到自己车旁停了三个年轻小伙子时,季允成浑身冷血倒流。
就连两手颤抖着买票的崔济英也没注意到他骤然停下的脚步,猛地撞到了男人硬邦邦的肩头,她还气冲冲的闪了一巴掌,捂住自己疼痛难忍的额头骂道:
“脚断了啊怎么不走了!赶紧取车,再磨蹭等接到小铭就要错过航班了!”
“错过去哪儿的航班呀大姐!”
为首的绿衣夹克面露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弹弹烟灰慢慢站起身,抬手一挥,一左一右两个资历尚浅的小警官立马掏出手铐上前,任由崔济英从惊慌失措到叫喊变成不顾形象的辱骂,对此,青年男警察也就吸了口烟,调笑说:
“呦,辱骂警察,罪加一等,那个执法记录仪都打开着呢啊,回去把这笔添上,小王,顺便把缉捕令给大哥大姐扫上一眼,别再让他们误以为咱们抓错了人,搁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
“哼!真是不懂你们这些有钱人爱作死的心理!”
小王麻溜的把手铐咔嚓套在闻声脸色惨白的崔济英手上,一手甩开缉捕令的单子,一边鄙夷的笑说:
“我要是有那么多前搁海市买套房子直接养老去呀,一天天的哪里来这么多勾心斗角的花花肠子,又害这个又杀那个的,对人家当年才十八岁的小姑娘动手,你们两个年龄加起来都该埋进土的老家伙可不要脸,雇凶杀人,还不是一起两起,真当法律条文是摆设啊!”
“行了行了,多余话回局说。”
身边另一个年轻警官套上还算配合的季允成打断了小王的啰嗦,随后只见绿衣夹克警官抽完烟碾灭烟头,他一捏手里的车钥匙,对着脸色终于浮现出惶恐不安的夫妻俩客套道:
“愣着干嘛,季先生、崔女士,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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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花了一整个晚上终于组织好措辞的关山月领着“死而复生”的傅危止,心虚的牵着他的手出现在师父师母家的客厅时,可把一个多月前参加过那场傅家为他办的那场极简葬礼的大家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事情就是这样。”
傅危止屈腿坐在边上的沙发上,他彼时除了提重物外活动自由的左手和关山月十指相扣,清隽儒雅的面容透了抹歉意的笑,低沉的声音温柔的给音速诸位和几个长辈解释:
“这两个月,蔷薇都在cimo陪着我做手术复健,三天前我们落地的京市,因为事态比较紧急所以没能先回来报平安,还请爷爷奶奶、师父师母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