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瑞景酒店。
简单填饱肚子的傅危止轻轻搁下筷子,他淡然一抬头,入眼便是对面餐椅和不远处沙发上围坐着的一堆愁眉苦脸的人。
傅危止没说话。
他起身之余顺手把眼镜摘掉放在一旁,背身转去看了眼时间,终于扯了扯唇线,顶着温润疏离的神色,缓缓笑道:
“不用围在我这儿了,累的话都去歇着吧,各位,我也困了。”
“傅总——”
陈思静笑脸难看的举了举手,在几乎凝滞到冰点的氛围里,吞吞口水轻声问:
“人家都那么给咱们下马威了,您还能睡得着啊。而且,财务部的兰姐和技术部的章总明早就到了,我、我替高总问问啊,他明天下午还用带着大家去考察奕星吗?”
傅危止站的懒散又不失矜持。
他拧开水杯慢慢抿了口,末了抬眼扫了遍等待他发话的诸位,嘴角不免噙了抹笑,声音轻淡道:
“为什么不去,华拓和耀阳的合作有待商榷,又不影响我们拿下奕星。”
“可是老板,您这棋险一招一旦走下去,我们公司和耀阳的合作可就吹完了。”
媒体部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小刘脸色难看的撑了撑眼镜,实在不忍心看到好不容易谈成的项目就此完蛋。
对此傅危止毫不在意,他微微垂眸说的轻松:
“影视行业又不是耀阳一家独大,他们不想买账自然有的是人想入局。大家干好自己的事情就好,毕竟我们也不会空手回去。公司那边我已经让魏铭通知合作部可以适当接触第二梯队的几个媒体公司,如果明天顺利的话,给大家留够半天时间好好休息休息再返程。”
“老板您这也太大方了点吧,这显得我们真成公费旅游了。”
杨梦抿唇一笑打趣说。
傅危止摇摇头,反倒认真说:
“大家的辛苦和付出我都看在眼里,我认为的出差并不是换个环境继续高精力的工作,不要觉得我在你们就不好意思‘躺平’,吃喝玩乐,人之常情。现在呢——”
傅危止低低一笑朝门口做了个“请”的姿势,温声和气的对又是摸鼻子又是挠头的各位道:
“没事的话去享受自己的假期吧,我真的困了。”
-
市中心医院,病房。
关山月撑着脑袋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直到身子不稳突然一闪,她猛地惊醒惺忪的眼睛,这才发现双人病房的窗户外天色几近暗淡。
她两手交叠的抵在头顶伸了个懒腰,一回头,就见病床上插着呼吸机的代相宜眯着撑了条缝的眸子,添了病色的唇瓣无力的扯了扯,像是自嘲一般无声抒发心底油然而生的笑。
关山月也是不知道怎么说她才好,她沾了点水抹了抹代相宜半干的唇,随后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的轻嗔道:
“我说啊代老师,你这一忙起来可真是不顾自己的身体,你知道我和小学妹一进二楼工作间看见倒地不起的你差点连呼吸也探不出来,我俩也就差吓得直接撅过去。”
代相宜缓了缓劲终于有了力气,她指尖费劲巴拉的碰到关山月的手背,等到被小姑娘温暖干燥的手心一整个包住,艰难张口用气音断断续续说:
“我哪儿、知道是阑尾炎啊。”
“不光是阑尾炎还是要命的急性。”
关山月气不过轻轻打了她下,眉眼一皱嘟囔道:
“止疼药是那么吃的吗,身体不舒服就歇一歇啊,工期迟上一两天大不了给对方少点钱嘛,这下好了,爱财如命的您亏大发了吧,把自己的老本亏进了‘革命本钱’里。”
代相宜难耐一笑还想说什么,却都被紧接着关山月细致的安排堵在了嗓子里。
“得了,您好好养病吧,我是您教出来的还能不知道您想说什么。师公那边下午我就通知了,他改了出差回程的票,明天早上到京市,等他来医院了我就去工作室收拾雕品,去嘉市的票我都买好了,这趟对接我替您去跑好不好?”
关山月眼底透着温柔,拍拍她的手问。
“我、说不好,也动不了啊。”
代相宜轻声笑笑,回握住关山月的手后,又换了副大病后的疲惫,柔声柔气的道:
“那就、麻烦山月了。”
“跟我还客气呀。”
关山月拢了拢她泛了白的鬓角碎发,呼了口气俏皮道:
“快点好起来吧,这离开学只剩小半个月了,我可不想大三专业课没人带。”
翌日一早,初秋晨露还重时,划破晨晓的飞机稳稳停在了嘉市机场。
天刚露出点淡淡的鱼肚白,只穿了件白色衬衫短裙和外搭粉色毛衣的关山月一出关口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她用发箍定好晨风里乱飞的发,趁着距离交货还有三个多小时,小姑娘先费劲巴拉的把半人高的黑色大箱子拖进机场休息室,确定被泡沫柱和缓冲气囊密封的严严实实的雕品没有因为运输出现意外后,这才两手叉腰长出了口气,一晚上没怎么睡的混沌脑子终于考虑到自己的何去何从。
来得及住处也没定。
关山月抿着下唇瞟到了个24小时便利店,她托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箱打算给手机补点电也给自己补点电,等到端着碗热腾腾的关东煮准备结账回去坐着,结果就那么无意一扫,忽的瞟到了柜台旁边的架子上摆的整整齐齐的小盒子。
“你好?一共24,这边付款。”
店员小姐姐打着哈欠,显然撑了一晚上了也想赶紧交班回家补觉。
关山月搓了搓指节,也不知道是被小碗温热的水汽蒸红了脸还是思绪飞到了别处,反正她离开后架子上少了一粉一白两个盒子,随着柜台机器提醒到账240的机械女声,还有睡意飞远的女店员憋笑打量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