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时分,林府门口大红的喜字灯笼高高挂着,在府门口映出一滩血红的颜色。
忽有疾驰的马蹄声从巷口传来,打破了一片寂静,雄俊的马匹在府门口猝然骤停,林庭树跃马而下。
他身上依旧是白日那身大红喜袍,肩宽腿长,眉目英挺,若非他脸色阴沉无比,可说是好一个风流潇洒的新郎官了。
府门口的大红灯笼的光泻在他脸上,让他本就阴沉的面色,更显出一种择人而噬的意味来。
上了台阶,林庭树一路朝沈绿绮所住的主院行去,步伐之凌厉,脚步之大幅,似一阵疾风席卷而过,不过片刻就到了主院门口。
沈绿绮如此家世,老夫人自然是极重视这门婚事的,对这主院的布置颇为上心,可说是自定亲后便重新命人整修了一遍,瞧着一片簇崭崭的。更不用提还亲自挑了得力的丫鬟婆子放入主院过来听差。
然而,沈绿绮自有陪嫁,于她而言,这些林府的下人不知根知底、身契也不捏在手上,岂会为她所用。今日嫁过来头一日,她就已将身边人安排在了重要地方。
像是这会儿这主院的守门婆子,便是沈绿绮带过来的陪嫁。这婆子远远瞧见一个大红衣袍、颀长健挺的男子朝这边走来,便知定是姑爷了,忙揪住一个粗使丫头说,“姑爷回来了,快禀报小姐去。”
那丫鬟忙去了,婆子扯长了嗓门行礼,林庭树目不斜视,大步越过门槛进了院子,不过几步路便越过庭院,走到正屋门口,猛地推开屋门。
方才那传话的粗使丫头,才刚进屋里给小姐禀报了姑爷回来的事,转眼间姑爷就站在门外了。
啪一声门被推开的声音,满屋子伺候的丫鬟都被吓了一跳,立刻知道姑爷这是瞧着心情不好的样子,连忙低下头来。
林庭树也不是胡乱找无关之人撒气的人,他只站在门口,冷着脸说了两个字,“下去!”
丫鬟们没敢等沈绿绮再下令,安静地退了出去。
沈绿绮见状,面色微变,但很快挂上那惯有的端庄笑意,一副贤妻模样,走上前来,“夫君婚事中途忽然出府,想是有正事要忙。忙了一天,这会儿可累坏了吧?我让厨上做几道好消化的吃食过来,再让丫鬟烧水备着,等你用膳后就去沐浴。”
林庭树将门一踢,啪地关上,冷冷看着沈绿绮,“你为何帮她逃走?”
沈绿绮没想到林庭树出口问的竟是这么一句话,一下子捏紧了手,心中瞬间慌乱。
这才一个白天,怎么他竟查的这么快?竟追查到了自己的头上。
不,也许他只是在诈她。
沈绿绮一副迷茫模样,“夫君说什么,谁逃了,妾身什么都不知道。”
林庭树冷嘲一笑,“沈绿绮,我跟你说过很多遍,别以为自己心机高深,就总把别人当傻子。”
“庄子上那送菜的农户是你收买的吧?今日那具无名尸身,就是那人藏在菜筐里运进去的,对吧?等火起时,一众人都忙着在院子里灭火,一片忙碌时,那农户悄悄从后窗将尸身运进了屋,对吧?”
“那无名尸是乱葬岗找来的吧?倒真是难为你了,能找来一个身高体型与她如此相似的。”
见林庭树不过寥寥几句话,就将自己做过的事说的一清二楚,沈绿绮更是心中震颤。
她忽然明白了,为何祖父一直对林庭树称赞不绝,非要与他联姻。祖父说,世人只见他酷吏之名,却不知他执掌刑狱多年,能力超群,又如此年轻,日后前途定不可限量。祖父说了,沈家后辈无一能比肩他的,等祖父百年之后,这沈家八成是要靠着他这个女婿支撑门庭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绿绮哪里还能继续装傻,脸上的笑容微僵,“你都查清楚了。”
林庭树目光冷峻不容情,似在审问人犯,“你和她是怎么筹划这件事的,说!”
沈绿绮叹了口气,坐在一旁,也不隐瞒,慢慢道,“先前有一回我登门拜访洛姑娘,原只是想熟悉一下她的性情,这样日后我们在后宅也好作伴。谁知那回她忽然屏退下人,说请我帮她逃走。”
“我自是不愿的,我还当她惧怕我这主母日后会刁难她,自是好生相劝,说我不是那心胸狭窄不容人的性子,日后我们同在后宅做姐妹,一处说笑,难道不好吗?”
“可她只是恳切相求,说被你强夺,至今不得自由。我……唉,我见她如此可怜,动了恻隐之心,这才应了她。”
林庭树面上表情丝毫不变,继续问,“纵火死遁的法子是谁提的?”
沈绿绮道,“自是洛姑娘提的。那日她与我相商时,将计划和盘托出,这样复杂的计划,她说起来却格外流畅、毫无磕绊,这明显就是在心中筹划了许久的。至于我,只是协助帮着做些她无能为力之事,譬如给她假身份的户贴和路引,给她找具尸身来……”
林庭树又冷声问,“那日你登门之后,我特意将她换了住处,就是防着你再来扰了她。你又是怎么查到她如今住在何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