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完最后一球,他靠在墙边坐下,闭眼前,他想起她第一次把偶娃交到自己手上时没说话,只是轻轻把它放在他膝上,说了一句,“你不要急着认它。你可以先握着它,再决定。”
时逾白低头,看了看掌心空空,指节发红,却没破。他想自己再等等,等她告诉自己,以时逾白为原型,是不是想把未知还给这个世界。
……
展品撤场安排在午后,沈清梨带着小推车来取在江直公司短暂展览的偶娃。
她把自己包在一件随意的T恤里,袖口微翻。今天没化妆,眼底带点倦,头发扎得松,看起来像是刚从某种不被睡好的情绪里走出来。展厅入口落地窗斜进来一束光,把她的影子投在白色地砖上,笔直、窄而长。
沈清梨签字、装箱、确认标签、封盒,一共用了不到二十分钟,收尾时,她站在偶娃展柜前看了一眼。那只偶娃静静躺着,双手交叠在胸前,脊线完好,心口那块嵌着水晶的地方,因光线微动,好像真的“跳”了一下。
她伸手轻轻盖上盖子,沈清梨正转身,朝出口方向走时,听见身后玻璃门开了。
风掠进一缕,时逾白正好踏入那束光,黑色高领毛衣,灰色长裤,外套披在臂弯,手里拎着钥匙包。白发被风吹乱,眼下轻青,一看就没休息好。
他们的眼神只碰了一下。
沈清梨先开口,“你来干嘛?”
他举了举手里的钥匙:“训练馆钥匙落在江直办公室。”
“你去拿了吗?”
“去了。他说你也在。”
她顿了一下:“他今天话挺多的。”
“他说我可以不用说话。”
“你呢?”
“我听他说了。”
沈清梨没再接。只是从时逾白身边走过时,没躲太开。时逾白也没挪动。两人之间错开的距离大概只有半个肩。
她把盒子推到出口,刷门卡准备离开时,他忽然开口,“你把它带走了。”
沈清梨没回头:“我不想留在这里。”
时逾白轻声说:“你也没还我。”
她顿了顿,“还你什么?”
“那只偶娃。”
“我本来就没打算给你。”
“我知道。”时逾白慢慢开口,语气低得像窗缝吹进来的风,“你没还我,我也一直没放下。”
沈清梨站在那一刻没转身,但时逾白把沈清梨手里抓着的包轻轻握紧了,像是抓住了什么不是语言能留下的东西。也像在告诉沈清梨,他听见了,时逾白就是为她留下的。
……
江直公司的账号于当晚七点整日常内容更新,配图只有一张,沈清梨站在展厅中央,弯腰将偶娃轻轻放入布盒中,手指拢着软绒垫,动作细致到像在安葬一只微型神灵。她穿的简单,背光,照片拍得很克制,没有暴露她的正脸,只留一个略微低头的侧影。
配文平平:“今天最后一件展品回家了。作者没说它的故事,但她说,‘我不需要别人知道我做了什么,只希望它能静静地站完这一次。’”
没人料到这条信息会引起什么风波。
可不到一小时,评论区沸腾了。
“她不需要别人知道?可我们全世界都知道她在等一个人看到。”
“她是不是就是那个门球选手说的不是代表我,而是让我站起来的人?”
“她把它封存的时候表情太温柔了。”
“你们看她手的位置,就像在缝一段关系的出口。”
甚至有人翻出了沈清梨很早很早之前,第一条偶娃作品发文里写的一句旧话,我做这些,是因为有一个人不说话,但我想让他知道,我已经听见他了。”
这句话,被截下来,打成了一个热搜词条,江直看到热搜时,没说话,只转发了一句,“世界从不等待当事人解释。”
沈清梨没有回应,她只是把自己的社交媒体短暂的关掉,也就是不在关注这些账号,而后头像换成了一张偶娃的画稿,一条闭着眼的侧脸轮廓,线条只画到耳后就断了。
而时逾白,也什么都没发,但他训练那天,忘记摘掉那只她缝的手臂套。助手问他是不是新款训练设备,他只是说,“不是,但习惯了,就不想摘。”
时逾白觉得自己和沈清梨像两个坐在海平线对岸的人,谁都不站起来,但谁都没转身,世界在这一刻看这两人,但其实她们在看对方。就像沈清梨在缝那只偶娃时写下的一句没说出口的话,“它不会先动。可你如果靠近,它就一直站着原地,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