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路她又要自己走了……
不对。
小狐丸温和的声音响起,“别忘了还有我。”
春奈打了个哈欠,“其实我也有些困了。”
“别睡!”小狐丸的声音慌张起来,“你不许睡!情况这么严重刚刚为什么不让三筱送你一程?”
“因为他也受了重伤呀。”春奈说,“别担心,我不睡,来陪我说话嘛。”
“想要聊多久都可以。”小狐丸说道,“只要你不睡……你那里还有我剩下的皮毛吗?”
当然有了。
春奈摸出一撮雪白的毛发,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白色的毛发自发的纠缠在一起,将自己团成一团,它们摘走了春奈两颗红色的纽扣作为眼睛,一只活灵活现的狐狸蹲坐在春奈的手掌上,对她叫了一声。
“嘤嘤。”像是在撒娇。
“不错吧?”小狐丸说,“我就是它,它就是我。”
“小小的,好可爱哦。”
“……我可不小!小狐只是谦辞!”
春奈例行逗得狐狸炸毛,她戳了戳跳来跳去的狐狸,“好啦,我知道的。”
“接下来怎么办?”小狐丸严肃道,连带春奈掌心那只小狐狸也坐得笔直,“你的状况并不好,难道真的要徒步走到隔壁城镇?”
“当然是等待大家约定中的[顺利]降临。”春奈说,“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在此消融。”
她的左臂有了消融的迹象,春奈扯了衣摆的布条缠上,这样她就显得与常人无异。
街道尽头传来车铃声,邮差去而复返,将自行车蹬得飞快。
“孩子,我载你一程!”邮差额头上满是汗珠,他看向春奈的眼神不再陌生,而是充满了惊喜的探究,“今天的信件不多,我先送你……坐在我的后座,一会儿就到车站啦。”
“谢谢。”春奈假装没发现邮差的异样,她坐上邮差的后座,那车子的把手上还挂着两个大兜子,里面是没投送的信件。
可不像邮差说的那般没有多少信件。
邮差也注意到了,他挠头,帽子下的头发不少都已泛白,“哈哈哈……让你这样的女孩子独自一人出行可不行,乡下也是没那么太平的。”
春奈看到河面倒映的面孔,是十几岁的年轻面孔,属于她自己。
邮差笑着,他不年轻了,脸上满是岁月的痕迹。
“我曾经是玲子女士的邻居,”邮差说,“我见到了你,仿佛就见到了那孩子……那个总是来找玲子玩的孩子。”
邮差的眼神温润,说起这个的时候仿佛马上就要有透明的液体渗出。
春奈望着他,努力从那布满皱纹的脸上找到熟悉的痕迹。
“她去世的时候还在上学,那么年轻……看到了你,我总觉得她还在。”邮差咳嗽两声,似乎这样就可以摆脱掉喉咙间的干涩。
“你之前不是觉得我是那人的后代?如果像我这般年轻就离世,恐怕是不会有后代的。”春奈实事求是。
邮差摸了一把眼睛,“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年纪大了,总是丢三落四,忘这忘那的……那孩子也可能是失踪了,或者贪玩走丢了。”
“她的记性可能更不好。”春奈体贴道。
“你去找夏目一家是有什么要紧事吗?”邮差顿了顿,若无其事地问道。
春奈如实回答,“有要完成的约定。”
“噢……”邮差又问,“那之后还回来吗?”
“有可能回八原,也有可能不回。”春奈说,“我还没有想好。”
“也好。”邮差喃喃,“选择权在你。”
春奈被他奇怪的态度绕晕了,她试图看看这邮差此时是什么表情,可是她坐在后座,只能看到一个绷直的后背。
邮差的脚程很快,带着春奈顺着河堤一路骑行,又在路边碰到恰好要出镇子的人。
“对对,是要去隔壁町,”开车的是对夫妇,他们笑容和善,“我们顺路,不介意的话和我们一起?”
“太好了!”邮差很高兴,“藤原先生,那么这位小姐就拜托给你们了!”
他脱口而出,“祝你旅途顺利,小春!”
“哎呀。”春奈说,“你知道我叫什么。”
邮差滑稽地顿住了。
“我记得你,隔壁喜欢给小狐乱喂零食的邻居。”春奈跳下自行车,“你老了。”
她记得呢,小时候玲子隔壁有个青年,总是眼巴巴地看着拟态为狐狸的小狐丸,每天在她出门玩的必经之路上拿着自制的零食试图引诱小狗。
奈何小狐丸不是小狗,青年的零食也不适合小狗吃,最后都进了春奈的肚子。
没想到青年之后会选择成为邮差,也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
小狐丸也想起来了,[噢,那个做狗零食很糟糕,做人类零食很成功的人类。]
“你、你……”邮差大吃一惊,几乎要跳起来。
藤原先生好奇地看过来,“你们认识?”
“是呀,在我小时候见过的……邮差先生,谢谢你愿意载我一程,”春奈露出笑容,“也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相信她不会伤害他人,也相信她的存在。
“藤原他们是值得信任的好人,”邮差说起别的话题,他从兜子里拿出干净的披肩,“如果不介意的话……”
春奈低头,看到自己另一侧手臂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出现了缝合线。
歪七扭八,像个新手的作品——没办法,当年给她尸体缝合的研究员在缝合方面确实是个新手。
她披上颜色素净的披肩,春奈嘟嘟囔囔,“之后我会还给你的……”
邮差小声说,“之后完成约定还是去成佛吧……”
嘿!
虽然春奈确认邮差早就认出她来,但还是不高兴地瞪了对方一眼,她用藤原夫妇听不见的声音小声说,“才不是,之后我要重新长大!还有那么多约定没完成呢,包括你,我之后会把衣服还给你,这是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