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以来的第二场雨在周六的夜晚坠下,淅淅沥沥的雨下个不停又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江明市的空气瞬间变得潮湿起来。
老式家属小院顶楼晾晒的被褥被人踏着疾步上前收走,妇女拍了拍被雨水沾湿的一面将被褥卷了卷往怀里一收,晦气地朝一旁吐了口唾沫:“还真是倒霉,好端端的怎么就下雨了。”
想起家里还开着火的灶台,妇女又急急忙忙往下跑,路过新搬来那户人家门口时下意识放慢脚步前倾身躯竖着耳朵,不隔音的房子此刻安安静静,妇女没死心又往门口凑近了些。
“吱呀”一声,老式木门从内往外推开的突然,妇女被吓一大跳连连拍着胸脯,口中连连嘟囔:“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丁也冷冷地看着妇女的动作,他的手中提着满满当当的垃圾,里面瓶瓶罐罐挥发出的酒精味道发酵得明显。
妇女见是丁也后不心虚,一副好心大娘的模样向丁也搭话:“小姑娘,出门丢垃圾啊。”
丁也的眸光扫过大娘落在地面拖脏一角的被褥上,他抬手将垃圾伸了伸,用那副平淡的要噎死人的态度:“你来收垃圾?”
妇女喉头一哽,被油盐酱醋茶腌制的粗糙面容发烫,她揾怒地瞪了眼不知趣的丁也:“小姑娘家家不知道好好说话,谁要你家那破玩意儿。”
“噢,那麻烦你让开。”丁也随意一蹬门重重合上,他没去看妇女面上青红的模样提着垃圾径直往楼下走,出了楼道口才发觉又下雨了。
单薄的衣裳被风贴着身躯,细风夹着秋雨从宽大破旧领口顺着脊背往下钻,丁也抬头望了望仍下个不停的天空,雨珠砸落在他眉骨与眼窝的交汇处,低头时像无端生出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丁也眨眨眼一言不发钻进雨里。
姜揽月又喝醉了,她和那个男人像两坨腐烂的肉糜躺在那张狭小的床榻,酒精带走他们的烦恼,带来一地的呕吐物。
丁也始终不明白姜揽月为什么要用折磨自己身体的办法去报复,无论是抽烟喝酒也好还是找一个她根本就看不上的男人结婚也好,这样的报复在丁也看来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他想在姜揽月自虐式的报复时说不定那个人在遥远的家中正阖家欢乐着,他根本不会记起姜揽月,以他的身价走了一个姜揽月还会有陈揽月、王揽月不断出现。
丁也清醒地知道自己不该成为这场无厘头报复的受害者,他要想好好地活就应该离开姜揽月,离得远远的才能停止被她不断地吸血。
但他偏生是无情与疯狂结合下诞生的理智者,他知道自己一旦离开姜揽月,她将会彻底踏入泥泞不得翻身,许是丁也幼时姜揽月偶尔好心情的母爱散发,丁也放不下也没有办法不管她。
解酒汤架在简陋的厨房灶台上,丁也沉默地收拾完一地的脏乱,走之前他对还沉溺在酒精中的姜揽月道:“妈,记得喝解酒汤。”
无情的雨让丁也的思绪更加清醒,将垃圾送去它该待着的地方后他无处而去,只能漫无目的地游走在这个陌生城市的大街小巷,看天际逐渐阴暗下沉,看霓虹的灯光照亮这个城市。
二手手机交易店在即将歇业的时分迎来了它今天最后一位客人,瘦弱古怪的长发女生佝偻着背湿漉漉地走进,吓得正在摸鱼看惊悚片老板直接跳起来。
“我想修一下手机。”脑海中一串神秘的数字背得滚瓜烂熟,丁也记得周五时屠滟给他写下的联系方式,也记得自己允诺会及时加她好友,但回去翻找出那个沉睡很久的手机后发觉它早已罢工,无论怎么充电都没反应。
“水果机?”老板古怪地往丁也看去,颇为怀疑地问,“这是你的手机吗?”
别说他看人戴有色眼镜,这孩子看起来不像是富裕家庭,这款水果机虽然不是最新款但也才出没两年,可别是偷摸别人的手机到他这来刷机,他可是正经买卖人。
“密码六个九。”丁也不紧不慢,“不信的话你可以修好后打开看看。”
“咳咳。”老板也不是想故意为难丁也,见丁也模样坦然也没再多想,坐在工作台后拿起工具开始捣鼓,拆开后板又按上几束线后给这个沉睡太久的手机下达了“死讯”。
“这个手机没法修,它是不是泡了水?我看里面主板的什么全坏了。”
丁也才想起来这个手机似乎确实在水桶里泡了一下午才被他捡起,打不开后他才搁置在一旁。
“那我买个二手的,能打电话能下载软件就行。”
“你家长知晓吗?”老板不放心,但又舍不得错失一笔生意,“五百这个行吗?”
“行。”丁也爽快地付了钱,拿过手机后他将旧手机里的电话卡取出来插进新买的手机里,卡槽插进新电话的瞬间噼里啪啦的消息声混着手机巨大的音量仿佛要将这间二手电话交易店炸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