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蘅没料到这场网络暴力的回旋镖来得如此之快。当她灰溜溜赶回到江家时，她的父亲已经被执法部门的工作人员带走了。

站在别墅大门的角落，她眼睁睁看着往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父亲此刻如丧家之犬般垂着头，他的双手被反剪在后背，银色的手铐毫不留情地将他紧紧扣住。

江蘅不敢走上去，恐惧第一次攥住了她的心脏。

以往纵容她肆意妄为的靠山轰然倒塌，她失去了依仗的权势，变得比曾经欺辱过的人还要怯懦。

“妈妈。”等到执法车辆驶远，看热闹的围观者散开，江蘅才拖着脚步挪到家门口，看着往日精致的母亲全然失了主心骨一般无助，她更觉慌乱，嗫嚅道，“对不起。”

“啪”

往日将她宠溺得无法无天的母亲在这一瞬间毫不留情地落下巴掌，紫红的指痕迅速浮现在脸颊，火辣辣的刺痛从颧骨炸开，她捂住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母亲。

这是江蘅第一次感受到疼痛的屈辱，即使这种事情之前她经常对别人施行，她曾以此为乐的举动现在回刺给她本人。恍然间她突然意识到为什么之前有人在被她扇巴掌后下意识流露愤懑的表情，那太屈辱了，仿佛将她全部的自尊撕得稀巴烂。

“江家三代基业......全毁在你手里！你怎么还有脸回来？！”江母整个人都在颤抖，她依附的大树轰然倒塌，她光鲜亮丽的人生即将走向终点，她不敢去想自己未来落魄的日子，没有珠宝、没有吹捧、没有金钱，她彻底完蛋。

被撕碎自尊的江蘅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怒瞪母亲一眼掉头就走，一边抹泪一边给爷爷拨去电话，一声又一声的嘟响后只剩下机械女声无情的“你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候再拨”。

“为什么不接电话，连爷爷也不要我了吗？”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江蘅蹲在街角痛哭出声，往日所有的疼爱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不再是江家最受宠爱的孩子。

“奶奶，奶奶一定不会抛弃我的。”想起往日总爱将她揽在怀中吆呼“心肝大宝贝”的奶奶，江蘅燃起了最后一丝希望，她将电话拨去，在短暂的等待中对方接起了她的电话。

“奶奶！”所有的不甘心和委屈在这一刻迸发，江蘅号啕着向奶奶诉苦，“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收拾那个贱人，我没想到会闹这么大，爸爸被抓走了，妈妈和爷爷也不要我了，我只有奶奶你了......”

对方苍老的叹息从话筒传来，总是充满包容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蘅蘅，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爷爷、爸爸都被带走调查，咱们江家被你彻底毁了！”

本就阴沉的天气在奶奶声音落下的瞬间彻底变了天，“轰隆”一声，惊雷划破天际，这道雷声落尽江蘅的耳底，将她最后的一丝希望粉碎干净。

瓢泼大雨下，江蘅被打湿个彻底，雨水与她的泪水混合在一起，条条缕缕的头发狼狈地贴着她的脸颊，她低低地垂下头任雨劈头盖脸地浇下，整个人如行尸走肉般游荡在街道中。

她成为了无家可归的人。

---

“活该。”苹果哗啦啦拆开一袋柠檬挞味pocky，她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模仿抽烟的动作，她故意锁着眉心，圆眼半眯，一副语重心长模样，“这就是所谓的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是时辰未到。”

屠滟抽出她夹在指间的pocky，衔在嘴里，无比赞同地点头：“对对对，苹老师所言极是。”

“我听说她家的事情闹得可大了，她那个教育局的爷爷被纪委带走调查，她那个富商老爹已经被立案了，还有她家的别墅、豪车都被查封了。”苹果瞋了眼手中夺食的屠滟，嘟着嘴又从袋中取出一根。

“还有你家小跟班以前读的那什么国际高中，因为这件事被追责了好几十号人，校长、教导主任等直接大换血。”

“还好咱们班老王够刚，硬是扛着压力表明态度要说法，不然啊咱们学校也要跟着遭殃。”她咂咂嘴，“校领导那群人该给老王多涨点工资了。”

屠滟一边点头一边自然而然地伸手从她手中拈过饼干，眼尾弯起狡黠的弧度：“谢谢苹老师恩赐。”

说完，她在苹果张大嘴不可思议的表情中手腕一转将饼干塞进了一旁安安静静做题的丁也口中。

丁也被猛地塞进一根脆脆甜甜的零食，他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屠滟，见她冲自己眨眨眼，笑得无比纵容。

她指尖还残留着饼干碎屑：“尝尝，新口味，你喜不喜欢？”

丁也咬下一截慢慢咀嚼，清甜的柠檬香味从舌尖溢出蔓延到舌根，他掀起睫毛看她，发梢轻晃，点头的动作认真又真挚：“好吃，喜欢。”

“那我等会儿再去给你买一盒。”

“太过分了！”被夺食的苹果愤然出声打断，眼前两人真是愈发的肆无忌惮，苹果忽然嗅到了自己发酸的气息，她冲屠滟抗议道，“滟滟，这样温情的举动你从未对我做过，嘤嘤嘤。”

她一边嘤一边往屠滟怀里钻，屠滟不敌苹果的厚脸皮，哭笑不得地接住这颗人形炮弹，揉了把她毛茸茸的脑袋：“那我也给你再买一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