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也:“因为他面部表情太过焦虑,整个人惶恐不安,所以惹得店老板多看了他两眼。”
小陈点点头,继续道:“吃完早饭后,这丫的跑去超市采购了一大袋东西,吃的用的一应俱全,不知道还以为他是要去参加荒岛求生呢。”
“最后出现在监控里是下午1点13分,”小陈放大画面,伸手指向镜头拍下的唐金冈,“他提着大包小包钻进了狗牙山。”
狗牙山,山如其名,嶙峋的山峰如同——颗颗狰狞的犬齿,交错突兀地刺向天际,周遭的村民因此亲切地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这是一座距离江宁市两小时车程并且未经开发的原始密林,密林常年被阴雨笼罩,除了当地的采菌人和徒步运动爱好者偶尔涉足外,几乎杳无人烟。
半个月前,刑侦大队接到报警电话。狗牙山的护林员在巡山时,意外发现了一具无头男尸。刑侦大队全员出动,走访排查、痕迹检验、法医解剖......所有常规手段用尽,案件却像坠入迷雾,始终找不到突破口。而这个悬而未决的案子,此刻竟与唐金冈的失踪诡异地产生了交集。
屠滟还来不及细究,便听见身旁的人道:“麻烦你了,今晚就先到这吧。”
小陈耳根一红,有些局促地摆手:“丁教授客气。屠队,那我就先下班了?”
屠滟的视线往上一扫,高悬白墙钟表的指针已经走到凌晨一点四十。她点点头,有些歉意道:“抱歉耽误你这么晚,等破了案请你吃饭。”
“得咧!”小陈抓起背包,一溜烟便跑不见了。
屠滟的困倦后知后觉袭来,她支着下巴,盯着手机发呆,正思考今晚是回家还是要在宿舍将就一晚。手机里没有杨阿姨的未读消息,这倒是让她松了口气,至少说明父亲今晚情况稳定。
可是,宿舍里的床板实在是太硬,她睡眠又不好,用来小憩一下还行,真睡一觉,第二天起来浑身骨头都咯吱作响,整个人都像是要散架一般。
正犹豫间,一道温热的触感突然贴上脸颊。屠滟抬眼,自下而上看向站在她面前不见丝毫疲态的男人。
“怎么还没走?”她还以为他已经走了呢。
丁也屈膝半蹲,黑色西裤在膝盖处绷出利落的折痕,视线与她齐平。
“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他的声音很轻,像山涧清泉,“我给你兑了蜂蜜水,润润嗓子。”
屠滟接过水杯,挑眉戏谑:“没在水里下毒吧?”
丁也摇头:“需要我先试试毒吗?”说着真的向前倾身,伸手来取杯子。
屠滟轻笑一声,避开他的手扭开水杯灌下一大口,温水裹着淡淡的甜味滑入喉咙,让她的疲惫短暂消失。
屠滟满足地长吁一口气,抬眼却撞进对方专注的目光里,不由好笑道:“丁教授,一直盯着我的脸是在思考什么?”
“思考…...”他声音一顿,“怎么顺理成章地开口送你回家而不会被你拒绝?”
屠滟微微一愣,下意识拒绝:“不用麻烦,应该不太顺路。”
“顺路,地球是圆的,所以怎么走都顺路。”
监控室内的灯只留了一盏还亮着,昏暗的灯光将丁也的面容分割成明暗两界。高耸的眉骨下,眼睛沉在阴影里,只余镜片反射着冷光。鼻梁到下颌的线条被光线描摹得锋利如刃,另一侧则完全隐没在黑暗中。
屠滟的视线无意识定格在那道明暗交界线上,等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经点了头。
五分钟后,屠滟坐上丁也的车。
她实在太累了,系好安全带报了地址就闭上眼睛。车子开得很稳,久违的安稳感让屠滟很快睡着,直到脑袋突然前倾才猝然惊醒过来。
三点二十一分。
从市局到她家不过二十分钟车程,车早就到了,不是过丁也一直停在这里没叫醒她。屠滟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转头看向驾驶座。
男人坐得笔直,黑色衬衫在夜色中更显挺括,连闭目养神的姿态都一丝不苟。
望着车窗外零星的星光,屠滟忽然低声轻笑,那些横亘十年的嫌隙,竟在这一天的兵荒马乱里土崩瓦解。此刻她居然如此平和地坐在他身侧,甚至还睡了这十年来最安稳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