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一瞬间,虞州几乎真的以为凌雪回认出她了。
可下一秒,她就快速地将这个猜测否决。
怎么可能。
凌雪回如果真的认出她了,怎么可能还会让她活着。
别说收她为徒了,只怕当时在虞府亭中看见她的那一眼,下一秒,繁霜就会穿透她的心脏,将她狠狠钉在地上。
然后面对着满目震惊的老虞几人,平静又厌恶地说一句:
“你女儿是魔头转世,不死不能平天下。”
哪还会像现在这样。
还给她剥虾。
她再死一次转世当他盘中的一只虾还差不多。
虞州快速地平复自己的心情,错开视线说:“……我们又不是一届,哪能放在一起比。”
“季林远和你是一届,比出来的结果又如何?”
虞州:……
这人嘴里是如何能做到说出来的字字都不中听的?!
饭也不想吃了,虞州拍下筷子,转身就要走。
“去哪?”
凌雪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去看季林远。”
虞州撂下这句就要走,谁知腿还没迈出去就被定在了原地。
她转头,不可思议地看向凌雪回:“你对我下定身术?”
“不到一个时辰前,你还在喊疼,”凌雪回语速很慢,他目光一垂,点向虞州的座位,说,“吃饭。”
“我吃饱了。”
虞州说。
“吃饱了就回去养伤。”
凌雪回取出手帕,一点点把手擦干净:“你伤得很重,在伤好之前,我不会让你离开走月峰。”
似乎是为了证明这句话,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虞州看见小院周边的空气闪了一下。
是禁制。
又是禁制。
虞州抬头,挑衅地看着凌雪回:“如果我偏要离开呢?”
“那就杀了我。”
凌雪回语气如常,没有任何地波动,他看着虞州说:“除非我死,否则你不可能离开走月峰。”
“宫鹤声看不住你,所以我会亲自来。”
“至于季林远。”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一个天资平平的外门弟子,不值得你带着满身伤去为他奔波。”
“你——”
“怎么?”凌雪回掀起眼皮,冷笑道,“你要为了季林远,跟我做些什么?”
“上午还在喊伤口痛,这才过了多久,就开始关心这个让你受伤的人?”
虞州气道:“受伤是我自己的事!和季林远又有什么关系!”
“你自己的事?”
凌雪回站起身,一步步朝她走来:“因为他的过错让你丢掉了传送符,因为他的过错让你在西雾林里出不来,你知道你会死在西雾林吗?你知道你差点死在西雾林吗?”
他步步紧逼,忽然狠狠捏住了她的下颌,冰凉的温度从皮肉一点点渗进骨头,虞州感觉自己的尾骨都在发麻。
她被迫抬头,看着凌雪回。
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有一团火在燃烧。
虞州极少见凌雪回生气,上辈子这辈子加在一起也没几次。
可是现在,她脑海中忽然很清晰地有了一个认知:
凌雪回在生气。
非常生气。
陌生的眼神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下一秒,下颌被捏得微微作痛,痛感让她回神,她听见凌雪回用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语气说:
“你是不是以为你真的不会死。”
“哈。”
虞州喉咙里挤出一道奇异的笑声,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一定扭曲到很难看。
没人听到这样的话能够保持如常。
一个全天下最想杀了你,也是唯一杀过你的人,此刻用愤怒的语气对你说——
你是不是以为你真的不会死。
真可笑。
虞州发自内心的想笑。
她想,等百年之后,等凌雪回死在她剑下的那一日到来时,她会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凌雪回。
下颌的钳制猛然松开,困住她的定身术也被撤去,虞州踉跄两步,一只手似乎下意识抬起来要扶她,被她闪身避过。
再抬头,凌雪回仍旧站在原地,冷眼看他。
他说:“回屋去。”
虞州转身就走。
……
和凌雪回自此陷入冷战。
虞州不想用冷战去形容目前的状态,这听起来像是形容两个本来就关系融洽的人之间的境况,以她和凌雪回的关系来说,冷战这样的形容,太过奇怪。
可她左思右想,也确实想不起来别的词语。
罢了,状态而已,什么说法不重要。
虞州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里。
凌雪回也是。
每到饭点,凌雪回会过来敲门,虞州会出去吃饭。
她不是没想过不吃饭,毕竟她完全不想和凌雪回坐在同一个桌子上吃同一盘菜,可是如果不吃凌雪回做的饭,那她好像又的确没什么能吃的。
她又没辟谷,用一点赌气换来的是自己饿肚子,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