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雪回没躲,而是问:“还想吃?”
虞州迅速收回了动作,她站起身,语气有些硬:“说了不吃了。”
说完,她再没看什么,回屋拿了书就下山上课了。
下午的课和季林远夏琴一起上,下课后三人去食堂吃饭,虞州胃口一般,没吃几口就搁下了筷子。等着另两人吃完后,她跟季林远一起回了趟贯虹峰。
一片静谧中,季林远开口:“明日我就要搬离这里了。”
虞州问:“匡合亮让你搬的?”
季林远:“嗯,匡峰主说,这些日子都没什么异样,想来破尘剑上的凶灵也没缠上我,既如此,便不用住在贯虹峰了。”
他有些遗憾:“这么快就要搬出内门了,还有些舍不得呢。”
虞州说:“贯虹峰而已,没什么舍不得的,你将来肯定能进内门,时间问题罢了,相比于匡合亮这边,我倒是觉得岫远峰更适合你,流云峰也不错。”
玄玉宗内共有剑修四峰,分别是走月、流云、岫远和贯虹,岫远峰峰主虞州上辈子接触过,人挺好。
季林远笑笑,没说话。
等虞州回走月峰已经不早,推开院门,石桌上照例摆着凌雪回做好的晚饭。
虞州下午吃的少,到现在也饿了,桌上的食物还热着,她看了几眼菜色,脑海中却蓦地冒出凌雪回中午让她吃鱼时的那句“晚上又不回来吃饭”。
脑袋扭过去,虞州径直回了屋。
下意识地就要练晦隐诀,可运行了一遍才发现,灵力还是不听使唤。
要么多一点要么少一点,就是做不到精准。
好几天都是这样,她了下来,抬起手,忽然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的地方。
心脏跳动的速度似乎有些快,是她心乱了吗?
眼睛闭上,再睁开,她看向墙边挂着的剑。
从前无境跟她说过,若是心乱了,就去练剑,若是连练剑都还是乱,那就——
“那就什么?”
虞州看着卖关子的无境,扯他衣袖:“说完嘛,哪有卖关子的。”
无境嘿嘿一笑,说:“那就不练。”
“什么啊,”虞州不满这个答案,嘴巴撅了撅,“你好好说。”
无境说:“是在好好说啊。”
“若是练剑都不能止住心乱的话,那就不要练剑了。”
“那干什么?”
“什么都不干。”
“什么都不干?”
“对,什么都不干,不修炼,不练剑,就躺着,坐着,看天看地看云看树。”
“那要什么都不干多久?”
“什么都不干到心不乱了为止。”
“那如果我躺一天心都还是乱呢?”
“那就再躺一天,再躺一天,躺上十天,躺上一个月,躺上一年,永永远远地躺下去,总有一天,心会不再乱的。”
“可我躺不了这么久,躺太久不练剑会晚的。”
“舟舟,什么时候练剑,都不会晚。”
剑势潇潇,树叶窸窣。
虞州没在小院里练剑,而是在走月峰一片荒芜的杂林中,找了一块地。
这块地从前她试图开垦过,想着种点什么修整一下,后来她走后,想必凌雪回也再没好好照料过这里,不然不会如此杂乱。
从前在这里也练过剑。
她性子燥些,在同一个地方练剑练久了难免觉得腻味,便想找些别的地方新鲜新鲜。
换地方练剑什么的,自然也不会跟凌雪回说。
虞州没想到他会找来。
摇晃的乱林中不声不响地站了个人影,虞州被吓了一跳,破尘快速地挥出去,被挡住。
她拧眉骂道:“吓我一跳,你怎么在这。”
凌雪回格开破尘,没回答,而是问:“你呢?你怎么在这。”
“关你屁事,”虞州白他,“我爱在哪练在哪练。”
说完,转了个剑花,她足尖一点,毫不客气地朝凌雪回刺去:“你来的倒是正好,跟我过两招。”
两套剑招练完,虞州额前出了一点薄汗。
她手臂垂下,准备调整一下呼吸继续,却忽然看见林中立着一道人影。
手指攥紧。
她努力地遏制住提剑刺过去的冲动,想要当做没看见继续练,可呼吸却乱了拍子。
人影走近。
月光洒下,虞州看清了凌雪回的脸,她看着他的眼睛,一秒、两秒——
铮——
两剑相击。
谁都没有说要对招,只是看了一眼,虞州也说不清,但那一刻她知道,凌雪回的意思是他过来陪她练一练。
他的眼睛是这么说的。
她的应该也是。
不知过了几招,虞州没数,她只看见繁霜忽然巧妙地翻了一下,下一秒,剑柄撞了一下她的手,刺出的角度一偏,露了破绽。
“累了,”凌雪回垂眸轻声说,“歇一歇。”
他不知从哪变出一壶水,递给虞州,虞州咕咚咕咚喝了一气,衣袖擦了擦唇角水珠,她问:“多少招?”
凌雪回说:“八十七。”
虞州又问:“上一次呢?”
凌雪回说:“四十三。”
多了一倍,虞州敛住眸子,脑海中正想复盘刚才繁霜是怎么翻的那一下,想了一阵恍然发现。
她的心不乱了。
她尝试运转了一下灵力,发现控制的也精妙了很多。
唇角不自觉地翘起。
她想要笑,可凌雪回就在她面前,笑得太放肆会像疯子,被他觉得像疯子很狼狈。
于是她只是小小地翘起嘴角,弯着眼睛。
她想,无境说的对。
练剑,心就不乱了。
心不乱了,连带着面前的凌雪回都顺眼了许多。
当然了,只是顺眼,不代表虞州要主动跟他说话。只是她想,如果凌雪回此刻要跟她搭话的话,那她可以勉为其难地应上两句。
没办法,谁让她心情好呢?
她歪歪脑袋,看着凌雪回,把水壶递给他。
凌雪回接过水壶,拧好盖子,他看着虞州亮晶晶的眼睛,顿了两秒。
而后开口:“等会要不要吃夜宵?”
虞州点点头说:“吃。”
月光将影子拉长,一前一后两个人影穿行在丛林中,步履轻幽。
“想吃什么?”
“吃软酪,冰镇过的凉凉的,你会做吗?”
“会做。”
“真会?”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