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骂了好吗。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周无默一起留下。
凌雪回不在意周无默死活,或许是修道者各有各的道路与因果,也或许是他这个人就是什么都不在乎。
但是虞州想了一下,她还是在乎的。
她不愿看见周无默死。
她是魔,上辈子由人成魔,这辈子生来就是魔,要说了解魔,他们四个人里,就数她了。
所以她决定留下。
就这么简单。
她想开口宽慰周无默,只是还没等她说话,一道淬着寒意的声音响起:
“你想和周无默一起死?”
虞州皱眉:“你这是什么话,能活谁愿意死,再说了,又不是留下来一定会死,多一个人多一分力,死的可能不就少些吗……”
凌雪回这话尖锐到了难听的程度,把她和周无默直接盖上了死亡印章,虞州听了极为不爽,本想和凌雪回吵几句,可在对上凌雪回那双眼睛的时候,话语却忽地顿住了。
心脏陡然被捏住一样,虞州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都去丽水镇。”
凌雪回语气低沉:“我会在永卢镇布下禁制,寻常魔物破不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周无默看着凌雪回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的虞州,末了,叹了口气。
“走吧,”他跟虞州说,“咱俩都不用死了,高兴点。”
……
没人能高兴得起来。
气氛再次变得诡异。
区别于在万剑坪的那场争吵,这一次,生气的人从虞州变成了凌雪回。
于是问题一下子就棘手许多。
虞州生气了,褚盈可以哄,周无默可以劝,两个人十八般武艺样样都能拿出来。
可凌雪回生气了,没人敢上去触眉头。若是平时周无默咬咬牙也就顶上去了,但眼下的问题在于,致使凌雪回生气的导火索……似乎好像大概,就是他。
周无默叹了口气,整个人一下愁老了十岁。
褚盈还在往一头努力着:“朔白仙尊也是担心你……”
虞州又闷又烦。
这只魔是很难缠没错,但首先先不提这只魔是不是一定会来,其次她和周无默两个人在一起生存概率大大提升,最后她现在修为本事什么样子他最清楚——
凌雪回为什么就像笃定了似的,一定觉得她会死?
风吹过,耳边发带忽然松散,一抹蓝色顺风飘扬,虞州晚了一拍抬手,看着那片蓝色在风中卷动,游弋,最终——
缠在了一片雪白上。
凌雪回并不是一定觉得虞州会死。
如果是周无默,或许会死在魔手下,但是有了虞州,她聪明伶俐,极擅长随机应变,这种级别的魔物的确难缠,或许会让她受伤,但是要不了她的命。
可永卢村的人不懂,周无默却不是傻子。
虞州一旦出手,所有隐藏的身份都无处遁形。
凌雪回不明白。
虞州对自己身份隐瞒得十分严密。
甚至在西雾林能做出用泥土糊伤口这种举动。
如果不是他知道她是她,如果不是他刻意查验,如果虞州只是他收下的一名普通弟子。
那他几乎不会察觉到虞州身上的魔族血脉。
为什么呢。
为什么在面对周无默的时候,她不惜暴露身份,也要救下他。
她甚至并没有犹豫很久的时间。
周无默明明很讨厌魔。
在鉴虚罗盘红光亮起时,他会怀疑虞州,在得知永卢村的事是魔族所为时,他会厌恶又愤恨,他知道魔族暴戾残忍,他觉得天下邪魔人人得而诛之。
这样的人。
虞州为什么会觉得她在这样的人面前,可以放心大胆地暴露自己的魔族身份。
虞州为什么会信任这样的人。
……
凌雪回布下了禁制,又用传送阵带着三人去了丽水镇。
来丽水镇之前,褚盈找村长打探到了罗奇做工的地方——李家。
李家是丽水镇的一户富庶人家,听说李家家主李肇心地善良,许多过路人想去李家讨口饭吃,讨碗水喝,李肇都会热情地将人留下来。
虞州也准备这么干。
她换下了身上那身华丽的裙子,从储物袋里找了一件凌雪回给她做的素色带黄花的,褚盈和周无默也纷纷换下了玄玉宗弟子服,穿上了普通的衣裳。
至于凌雪回……
他衣服来来回回都差不多,说是洗太多次洗得发白了也能说得过去。
换好衣裳,傍晚时分,周无默敲开了李家的大门。
门口的侍卫似乎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他看着四人问了来历:“你们从哪来,要去哪里做些什么?”
周无默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我们是从东边连江县来的,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有,连江县近日收成不好,我们听说西边莫康城边有未开垦的几片地,想去那边碰碰运气。”
侍卫看着面色各异的四人问道:“你们四个……是一家子?长得不像啊。”
虞州上下嘴皮子一碰就开始编:“是一家子,但也不是一家子。我爹先前娶了个老婆,生下我姐后没多久就走了,我爹要出去种地,家里没人照看孩子,就又娶了我娘,我五岁时爹走了,我娘就又嫁到了隔壁村。”
她食指一点,指着褚盈和周无默,脸不红心不跳地分配身份:“这是我姐,这是我姐夫,这是……”
凌雪回静静看她。
时间仿佛变慢了,喉间也不知怎么,蓦地哽了一下。
她听见自己说:
“这是我……异父异母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