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州怔怔地看向凌雪回。
身旁的人转过视线来,问:“怎么了?”
虞州张张嘴,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为什么要给我取这个名字。”
剃好鱼刺的肉放在她碗里。
她听见凌雪回说:“不喜欢?”
什么喜不喜欢,他……他怎么能这么平静地问出这样的话。
这压根就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是他为什么能够把这样的一个名字如此自如地说出来,是他为什么能够把这样的一个名字这样自然地安在她身上。
是……是他叫凌云,她为什么要叫虞月。
这边两人糊弄过去了,另外一边,褚盈和周无默倒是开始手忙脚乱了。
他们下山做任务时从没用过化名,也没想过要取化名,此刻凌云和虞月都出来了,轮到褚盈,她张张嘴,急中生智想出一个:
“褚风。”
周无默紧随其后:“我叫周默。”
李肇一个个看去。
周默瞧起来也是个好夫婿的模样,只是他毕竟也已经成亲,他叹了口气,心下有些惋惜,目光再次移到凌雪回那边。
一顿饭的功夫,虞州总感觉有道视线似有若无地往这里瞟。
每次抬头往那边看,就会撞见李肇一片宽厚的笑眼。
老看他们干嘛,发现什么端倪了吗?虞州想。
小妮子这么敏感,和兄长又是异父异母,该不会也有点什么别的心思吧。李肇想。
心思各异,众人各怀鬼胎地吃完了一顿饭。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在丫鬟带领四人去住处时,周无默不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记路。
余光瞟到毫不在意的虞州,他左拐右拐错到她身边,悄悄传音:
“师妹,问你一个问题。”
虞州:“说。”
周无默再也忍不住:“你家到底有多大。”
李肇为四人准备的房间在一处幽静小院内,小院内有两间房,按照角色来讲,合该是姐姐姐夫住一间,哥哥妹妹住一间。
虞州看了眼褚盈,又看了眼凌雪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烦闷,率先推开了一间房门。
毫不意外地,一片雪色衣角跟了进来。
咚,房门关上,映在门窗上的影子逐渐离去,虞州看着室内的陈设,心里盘算着。
屋子有内外两间,里间有两张床并排放着,正对着窗户。
虞州点了点里面那间,说:“我住那里。”
凌雪回说:“好。”
他惜字如金,说完这个字便一言不发。
于是屋内的气氛再次回归沉寂。
虞州受不了这氛围,转身就要往外走,手指还没碰到房门,一道幽冷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去哪?”
虞州语气不好:“你管我。”
她说完就打开房门,然而门外的气流才刚刚卷进来,一股更大的力道就将房门往回拉,只听咔哒一声,房门再次紧闭,虞州用力拽了拽,两块门板像是被焊死似的,动也不动。
她回头:“你干什么!”
“我不能管你么?”
凌雪回抬起步子,朝她走来,屋内没有点灯火,本就昏暗的视线又被黑压压的影子照来,将她尽数框住。
他垂眸,看着虞州,轻声问:“是师父不能管你,还是兄长不能管你?”
虞州看着他的眼睛。
脑海中又回想起今早凌雪回那句话。
凌雪回这人情绪一向内敛,不像她,笑就是笑,恼就是恼,高兴就是高兴,生气就是生气。
他这人,时时刻刻都是同一副面孔,叫人分不清。
于是虞州也是在此刻才突然发现,他似乎还是在生气。
她还以为他不生气了,毕竟刚才吃饭指使他挑刺剔骨时,他也都干了。
……罢了,这人情绪一向这么阴晴不定,更何况先前褚盈也提醒过她,她和凌雪回如今有师徒契在身,一方死了,另一方受到的反噬足够让人痛不欲生。
他不愿她死,从很久之前的西雾林他就说过。
算了。
虞州想。
她就大发慈悲的低一次头好了。
她头一回没跟凌雪回呛:“没说不能管。”
“我要跟周无默出去一趟,今天晚饭有蹊跷,此刻夜深人静,也好隐没身形,方便我们走一趟。”
这是刚才回来的路上她和周无默还有褚盈商量好的。
她和周无默都是更擅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性格,因此他俩去探查,褚盈留在屋里驻守,再合适不过。
本以为说清楚了凌雪回就会放她走,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凌雪回的面色似乎更沉了些。
“周无默。”
凌雪回唇齿间碾出这个名字。
今早愿意和这个人一起死,甚至不惜在他面前暴露身份,来了丽水镇后,更是一直与他悄悄传音。
传音时那细微的灵力波动尽数被凌雪回捕捉。
两个人,避开他。
传音。
现在回屋了,还要一起再出去。
啪嗒一声,房门应声而开,虞州后背一空,下意识退后一步,迈出门外。
周无默已经在门口等候,看人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
小臂处那只属于男人的大手在凌雪回眼里格外刺眼。
他闭了闭眼,下一秒,也踏出门外。
虞州不解地看着他:“你要出去?”
刚才她不是都解释过一遍了,怎么这人面色还是这么沉。
静谧的小院中只有树叶沙沙作响,凌雪回眸中像有一团弄得化不开的墨,他张口,声音湿冷:
“更深露重,妹妹与姐夫同行,不合规矩。”
“合该与兄长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