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终歇,烛火灯灭,落下的香灰簌簌纠缠,不分彼此,带着些许温存的热意。
周灵从后面紧紧揽着人不撒手,一双眼睛在黑暗之中也亮的吓人,他埋头在对方颈窝蹭了蹭,语气居然还带上了几分羞怯。
“……琴生。”
“……”
玄琴生闭上双眼,被翻来覆去折腾了许久,他只觉得现下多看一眼对方都觉得糟心。
“……阿玄?”
“……”
“……夫君!”
眼见对方喊得愈发离谱,他终于忍无可忍。
“再吵就滚……”
周灵这次被骂了也不掉眼泪,只是忍不住又傻笑起来,他只觉得现下自己甚至可以起来连奏十曲,更觉得先前读过的话本和弹奏过的婉转动听的情曲此刻都变得索然无味,世间只剩下眼前的这个人。于是连带着身前的玄琴生也感受到了他过分激动的呼吸声,玄琴生侧了侧身,半阖着眼,伸手轻轻摸了摸对方的头。
“听话些,让我歇会。”
周灵闻言拼命点头,眼神却是半分也没有离开过对方,他大起胆子直接拉过了对方的手,在玄琴生手背虔诚地落下个一吻。
他望着身前的人沉沉睡去,方才激动的呼吸才一点点平复了下去。可手还是不怎么老实地想抚上对方的轮廓,那张俊美的脸庞轮廓生得极好,闭上双眸之时眉目之间也是写尽清冷绝尘,流畅的鼻梁与唇形……像山水一般浑然天成,美得惊心动魄。
周灵心下疑惑,这个看似冷冰冰的人,居然在自己靠近对方之时,才发觉对方竟然是温暖如春的。
他隔空的手心来到对方眉心,方才温柔缱倦的神色一收,眼神之中多了几分认真慎重,他悄无声息地起阵,进入了对方的灵台之中。
周灵小心翼翼收着灵力,生怕对方察觉,眼见玄琴生只是皱了皱眉,并无醒来的样子,周灵这才松了口气。
他安抚性地亲了亲对方眉心。
“睡吧,琴生,我一直在。”
这是周灵第一次看见玄琴生的灵台的模样,周灵既惊讶于对方竟对他毫不设防,又内心暗自高兴。周灵本以为此处当与幽雪峰山头那种冰天雪地的样子差不多,可进来之处,目光所及却是山清水秀,巨大的一片湖面如镜,湖中央是一棵开得繁茂的花树,正开得一树火红的花骨朵,染红了大半个湖面。
周灵脚尖轻盈,落在了一枚花瓣上,一道涟漪划过平静的湖面。他状若无意地低头望着水中的自己的倒影,一张陌生的面孔从他身旁探出,周灵瞬间脸色大变。
“漂亮哥哥,你也是来摘花的吗?”小女孩笑得天真烂漫,身后的用红绳绑着的小辫子在风中舞动着。
周灵没有接过这话,只是不动声色后退了几步,神色阴沉。
可就在他准备召出九灵琴之时,湖面突然掀起波澜,数十条漆黑的藤蔓破开湖面,围困在周灵四周,妄图将他牢牢缠住。
周灵却反其道而行之,径直钻入了湖面之中,湖面上一时间只剩下飘零着的殷红花瓣。
“哥哥,原来你是想和我玩捉迷藏呀!怎么不早点说?”
湖面之下,周灵手中不停掐诀,正拼尽全力掩盖住自己的气息。霎那间湖底亮起,周灵猛然睁开双眼,难以置信瞪大了双眼。
无数株黑红色藕根深深扎在了泥根之中,他的眼前是一片刺目的红。它们在湖水之中顺着水流飘荡着,像是蠕动着细长的寄生虫。
情况比周灵预想的还要严重。
眼前这比寄生虫还恶毒的藕根,周灵打死也不会认错,是断桥生。
早在一开始那场生死相隔后他如梦似幻的相遇之时,周灵就察觉出对方身上一丝异样的气息。周灵心下存疑许久,他知玄琴生生性多疑,只得设下此局探查,当然他不否认此处夹杂了自己许多私心。
但玄琴生身上,缘何会有着如此恶毒的东西?
寻常人认不得这株灵草,周灵却是历历在目,因为当年,也是当年,数月未归的周宴春待他忽然变得冷漠异常,只是将自己关在屋子之中,既看不见他刻苦练琴换来的手指上鲜红的伤口,也对他在深夜里一个人闹脾气的哭泣视若无睹,就连周灵最后扬言要与之决裂都无动于衷。
是夜,年幼的周灵抱着琴再一次敲响了周宴春的房门。
“师父,是我哪里做错了吗?”
里头仍旧没有半分回音。
“……师父,你不要灵儿了吗?”
“……娘……我好疼啊……”
周灵小小一个身影固执地跪在屋外,月光照亮了三分少年清亮的泪水。
许久之后紧闭的门吱吖打开,周宴春面上冰冷如霜,从他身边走过。周灵终于忍不住,膝行过去,手紧紧扯住了对方雪白的衣摆。
他试图从周宴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是否对他还存有一丝牵挂,可却是什么都没有,他甚至连打骂也没有被施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