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霜看着她端起自己喝过的杯子喝茶的那个动作,耳尖又烫了一度,但她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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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沈清霜让伙夫烧了热水,把主卧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她把自己的几件换洗衣裳从柜子里拿出来抱到客院去,又把那个棉布包裹着的抱枕从行军床上捞起来,抱枕不能留在主卧,极烬华会认出来的。
她把那个抱枕塞进了客院的柜子最底层,还用两件厚棉袄压住了。
做完这些之后她站在客院的窗前喘了两口气,脸还烫着,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她换了身衣裳,脱掉了银甲,换了一件干净的月白长衫,头发重新梳了一遍,但还是那个利落的马尾。
她对着铜镜看了一眼自己,眼眶还有点红,但已经消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客院的门,走回了主屋。
极烬华沐浴去了。
主卧后面的隔间里有一间小小的汤房,沈清霜让人烧了满满两大桶热水倒进去,又在汤房里搁了一套干净的中衣。
她坐在主屋的桌边等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的木纹,脑子里开始回放刚才自己扑上去的那一幕,越想越觉得自己没出息。
明明昨夜想好的要矜持、要端着、要让极烬华主动,怎么一见面就全完了?
极烬华连手都没抬,她自己就巴巴地凑上去了,这算什么?这简直比之前还不如。
之前极烬华至少还会招招手,她这次连招手都没等,自己就扑了。
沈清霜把头磕在桌面上,闷闷地“唉”了一声。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两盏茶的工夫,汤房那边的门响了。
沈清霜从桌面上抬起头,看见极烬华从隔间里走出来。
极烬华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
那是沈清霜的衣裳,月白色的棉布,穿在极烬华身上短了一截,裤腿吊在脚踝上面,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腕。
她的头发还湿着,散在肩后,发尾滴着水,把中衣的后背洇湿了一片。
脸被热水蒸得泛着一层淡淡的粉红色,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整个人像是在水里浸透了又重新捞出来的,又软又暖,带着一股皂角和热气的香味。
沈清霜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刚从桌边站起来,脚步就往极烬华的方向迈了半步。
目光黏在极烬华那张被热气蒸得粉红的脸上,黏在她散在肩头的湿发上,黏在她露出来的那截脚腕上。
她本来已经冷静下来了,真的。
她方才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想了很多,脑子转了很多圈,定了很多决心。
她甚至在心里给自己立了几条不主动凑上去、不傻笑、不结巴、要端着脸说话的规矩。
可此刻极烬华从门口走进来,湿着头发、红着脸颊踩在地上,那身月白外袍的领口松松散散地敞着一截,露出一段被热气蒸得泛粉的脖颈和锁骨,她方才立的所有规矩再一次全部碎成了渣。
她朝极烬华的方向又迈了几步,但极烬华却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定在原地。
“沈将军,你先坐好。”极烬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很淡的、被热水泡过之后的慵懒。
沈清霜被按得停在了半步之外。
她的肩膀在极烬华的掌心里微微往前拱了一下,像一只不甘心的大狗。
她抬头看着极烬华,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赤诚得近乎直白,什么矜持什么端着一概没有。
极烬华看着那双眼睛,手没有松开,她的脑子里在转着别的事。
她本来想打算用试探苏婉仪的法子来试探沈清霜的。
在京城的时候,她试了苏婉仪三次。
喝茶的时候、聊天的时候、在湖边宫道上那次,每一次她都在等苏婉仪先开口,等那只狐狸自己把系统的事说出来。
可苏婉仪不开口,那只狐狸宁愿用拙劣的借口去跟陆惊鸿套话,也不愿意跟她坦白一个字。
极烬华试了三次,试到最后她放弃了。
苏婉仪不开口,她也不打算主动说,两个人就那么隔着层窗户纸,谁先捅破谁就输了。
这是苏婉仪的方式。
可沈清霜不一样。
极烬华看着面前这个被她按住肩膀却还在往前拱的人,心里清楚沈清霜跟苏婉仪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苏婉仪的壳厚得很,一层一层又一层,里面裹着不知道多少层心眼和算计。
可沈清霜的壳只有一层,薄薄的一层,而且她自己早就把那层壳掀开了一条缝,随时等着极烬华伸手进去。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在等极烬华先开口。
可极烬华也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她在犹豫,犹豫的是要不要跟沈清霜坦白自己的身份和来历。
全部坦白,不是像现在这样知道她是修士,知道她从玄苍界来,但不知道她的修为、不知道她的血脉、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凡界、不知道她在极氏仙门的位置、不知道她跟天道之间的那些纠缠。
全部坦白意味着把沈清霜拉进一个她可能承受不起的世界里。
可如果不坦白,面前这个把整颗心都捧在手里递到她面前的人,还要继续被蒙在鼓里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