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息，咒文开始填充。

可就在咒文填到最后一道笔画的时候，那团青灰色的人影忽然动了。

它没有给她第三息。

那团人影从原地消失，瞬间出现在极烬华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

没有五官的脸对着她，青灰色的光芒猛地扩张，像是一团突然爆发的星云，把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极烬华感觉到一股比之前强十倍的神念压力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她的神识护罩在一瞬间碎了半边，右臂外侧的神识被那股压力直接碾过，一阵尖锐的、像是把骨头从肉里抽出来的剧痛从神识蔓延到肉身。

她在现实中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嘴角溢出一丝血。

就在那只青灰色的大手要合拢的时候，一道银白色的光从识海外面强行切了进来。

那道光从极烬华的头顶贯穿到脚底，像是一把从天上落下来的剑，把那只青灰色大手的合拢之势硬生生地劈开了一道口子。

极烬华感觉到一只手抓住了她的神识后颈，那只手的触感她认得，是林澪一。

她用力太大了，帝龙神的灵力透过神识直接灌进来，撑得极烬华的神识脉络一阵胀痛，但也正是这股蛮不讲理的、充沛到几乎溢出来的灵力，把那只青灰色的大手撑开了一瞬。

“给本座退开！”林澪一的声音从识海外面传进来，带着仙座的威压。

极烬华被林澪一抓着神识后颈猛地往后一拽，整个人从沈昭识海的深处被抽离出去。

她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在那条灰雾弥漫的通道里飞速倒退，两侧的记忆碎片被高速擦过的灵力震得四散飞溅。

那团青灰色的光芒从后面追了上来，像是一团有生命的雾，紧贴着她的神识边缘试图再次缠上来。

但林澪一的威压直接化作实质，在她周围形成了一层银白色的屏障，把青灰色的光芒挡在了外面。

极烬华的神识被林澪一从那片灰雾里拽出来的瞬间，她感觉到身后那片识海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模糊的、像是从水底冒出来的气泡破裂声。

那个没有性别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来，被灰雾和距离扯得断断续续：“……你跑不了……朕会找到你……”

然后那个声音被彻底甩在了身后。

极烬华的神识回到肉身的那一刻，像是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扔在岸上。

她猛地睁开眼，一口血从嗓子里涌上来，呛在喉咙里，她没有压住，直接喷了出来。

赤色的血溅在沈昭旁边的青砖地面上，在炭火的暖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她听见林澪一在喊她，声音很远，隔着一层厚厚的什么东西。

然后沈清霜从墙边冲过来了，脚步声急促，带着一声压不住的惊呼。

她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被一只手托住了，那只手很稳，很暖，带着她熟悉的、北疆干冷的风和炭火的味道。

沈清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又急又慌：“极烬华？！极烬华你怎么了——她背上这是什么——”

极烬华想开口说一句“没事”，但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她的右臂从肩膀到手腕都在微微颤抖，衣服表面没什么破损，但右臂的神识脉络被那股力量碾过的地方像是被烧红的铁丝捅了一遍，从内到外泛着一种闷钝的、深层的疼。

林澪一蹲在她旁边，一只手还按在她的后颈上。

银白的长发散了几缕下来，贴在脸侧。

她的金色竖瞳里那种惯常的从容淡了一些，瞳孔竖成了一条细线，盯着极烬华的脸。

“汝右臂脉络裂了两条，本座已替汝封住，莫要再动。”林澪一的声音很平，但比平时快了一点。

极烬华靠在桌腿边上，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痕，赤色眼眸里的光暗沉沉的，像是烧到一半被浇了水的炭。

她偏头看了一眼地上还昏着的沈昭，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右臂，把牙咬紧了。

“那东西……”她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澪一没有说话，她只是用银白色的灵力继续封着极烬华右臂上的裂口，金色的竖瞳微微眯着，像是在感知什么。

过了几息她才说了一句：“那物非沈昭所有，其力远在沈昭之上。若非匿息术将尽、若非汝跑得够快、若非本座权柄尚能强行切入，汝便出不了那片识海了。”

极烬华闭了一下眼，后脑勺抵在桌腿上，呼吸慢慢平复下来，嘴角的血痕在炭火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

她还没有告诉林澪一，在那片识海的最深处，她感受到的那股气息和林澪一、极凌霜她们很像。

那种从四面八方压下来的、像天空俯视一粒沙的视线。

玄苍界的仙座，是仙座的气息，是和极凌霜、林澪一一样拥有仙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