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你受苦了。”余山英的母亲听完她的叙述,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花彻却明白,她的泪水,不止是为涂知芝流。
涂知芝才出校门,年纪还轻,这么个模样,叫她如何能不想到,她早早死去的女儿?
“我知道你很爱你的女儿。但如果你真想对你女儿好,至少应该把实情说出来。”花彻趁热打铁,“不告诉我们你女儿真正都认识些什么人,就算案件能破得了,用时也一定会更长。”
花彻已经尽量把话说得委婉。
然而,当这个沧桑憔悴的母亲抬起头,用恳求的目光望向她时,她的视线还是忍不住错开了一瞬。
“我女儿私底下,确实是跟学校里的一个保安走得有点近,但我求求你们,能不能不要让别人知道?”余山英的母亲从病榻爬下来,双手合十,挣扎着要给她们跪下。
花彻赶忙扶住:“为什么之前不说?”
窄室里,病榻前,余山英的母亲颤抖着老茧纵横的双手捂住脸,未语,泪先流:
“我只是不想让人觉得,我的女儿不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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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男人走得近,就不检点了?这是什么思想?就因为这个,余山英的母亲就把案件的关键线索,隐瞒了这么久?”离开余山英母亲居住的房间后,涂知芝忍不住小声嘟囔。
花彻翻开余山英母亲的资料,替余山英的母亲说了句话:“余山英的父亲是个疑神疑鬼的人,一旦妻子跟男性走得稍微近些,哪怕只是正常交往,都会因为觉得妻子出轨,实施家暴。”
长此以往,和男性走得近便被和痛苦联系起来,灌输进了余山英的母亲脑子里。
所以要怪的,应当是余山英的父亲。
这个男人用拳头,用暴力,强行传递了他的歪理邪说。
而这段令人恐惧的婚姻经历,最终化成了枷锁,套上了余山英母亲的脖颈,禁锢住她的思想。她不希望女儿步自己的后尘。
“说得也是,”涂知芝深以为然:
“况且,要是让那群记者知道,余山英跟一个男人有来往,话题只怕是得说着杀人案是情杀,再从情杀脑补到少女不好好读书,早恋还负了男人,被杀是罪有应得了。”
花彻回想起母亲死后,那群豺狼似的记者,以及网络和报刊上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脸色顿时也不太好看:“那群吃人血馒头的记者,对女死者总是很苛刻。”
十一年前被逼问和骚.扰的细节,花彻已不愿回忆。
她说完,便走去启动车辆。
被大夏天的太阳晒久了,车厢里烫得像蒸笼,花彻先打开空调,等车厢里的温度降下来后,才叫涂知芝上车。
进了车里,涂知芝还在叹气:“唉,只可惜余山英的母亲虽然知道,女儿跟那男保安走得近,却只远远瞥见过一两眼,不止没看清样子,连那个保安叫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最起码说明,余山英跟那个男性熟人的来往,十分密切。而且,如果只是正常交往,那人大可不必遮遮掩掩。不愿被人看见,如果不是担心被抓早恋,有可能是因为他心里有鬼。”花彻挂挡、踩油门一气呵成,驾驶着车辆行驶向前。
涂知芝赶紧系安全带:“我们等下要去哪里?”
“海坪市第一中学,涂知芝的学校。”
花彻还记得,余山英那几张被写满侮辱话语的奖状,这指向她并不太平的校园生活:
“高中学生在学校的时间,比在家还长,那个保安大概是死者余山英在学校认识的。老师和同学认识这个保安的概率更高,对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可能更为清楚。”
就在这时,花彻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手机屏幕自动亮起。
涂知芝:“队长,有两条短信。”
奈何花彻在开车,没时间分心看短信。她趁着红绿灯解锁手机后,往涂知芝手边一丢:“帮我念一下。”
“啊……好的。”涂知芝两手赶紧一接,怕把花队长手机摔了。
第一条是楚青教授的短信。
由于最后一具尸体被掩埋的时间,不算特别久,花粉在腐烂过程中丢失的情况,还没严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楚青正提取死者身上及体内的花粉,创建花粉图谱。
只要据此建立起花粉图谱,就能将凶手和特定地区联系起来,帮助后续的搜索行动缩小范围。
痕检那边的发现,甚至更加重大。
他们在掩埋最早几具尸体的土壤里,发现了少量甜菜碱盐酸盐。而被发现含有该物质的土壤,均位于尸体附近,应该是死者脸部沾染到的。
由此推测,这些尸体被掩埋前,可能暂时存放在一个放有甜菜碱盐酸盐的空间里。
花彻闻言禁不住挑了下眉。
她好像知道,余山英那白骨狰狞的左半张脸,为什么这么受鱼类欢迎了。
——甜菜碱盐酸盐,是一种钓鱼用的诱食剂,在刺激鱼类嗅觉和味觉感受器方面,很有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