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点半,阮金在华尔道夫门口站定的时候,想起昨晚黎雯说的那句话。
“如果你还想要周序深,那就追回来。”
她当时没接话,低着头把那盘牛排吃得干干净净。
回家后,她洗了个澡,打开电脑,把金翎航天的财报翻出来,从头看到尾。
窗外的天从黑变灰,又从灰变白。
她看完最后一页,保存文件,关掉电脑,换衣服出门。
华尔道夫的摩天大楼下,阮金站在台阶上。
她头戴皮质贝雷帽,穿着黑色皮夹克,洗旧的牛仔裤,马丁靴的鞋头反着光。整个人立在这片矜贵的地界上,显得不合时宜,却又有种符合她一贯气质的,那种劲劲的好看。
阮金看了两眼,确保仪容没有问题,推门进去。
刚到大厅就被拦下。
“女士,请问您找哪位?”
前台小姐迎了过来,笑容亲切,却制止了她往前走的动作。
“2801,勒克司·陆。”
“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阮金晃了晃手机,“你告诉他,我是黎雯的朋友,他应该会见。”
前台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她快速打量了阮金一眼,然后说,“请稍等。”
阮金看着她拨通了电话,说了几句,又表情微妙的挂断了。
“抱歉女士,陆先生说他不认识您。”
阮金:“……”
行。老东西,够狠。
这么能记仇!!!
纽约那几年,勒克司变着法的追黎雯。攀岩、自驾游、冲浪、徒步,什么活动他都能找出理由约黎雯出去。
阮金见过黎雯的前男友万禹宁。那人轮廓很深,眉眼惊艳,长着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目光落过来时却是温的。通身的矜贵,都很有教养地收敛着。
阮金第一眼看见他,脑子里就跳出周序深的样子。
不是长得像,是那种沉静的气质,传统中式家庭教养出来的周到与得体。
看人时温温的、不带着任何侵略和企图。不像勒克司的目光,简直如犀利的鹰隼,能将人生吞活剥。
心里一偏,阮金就开始给勒克司使绊子。
他约黎雯,她就跟着。
攀岩,跟着;自驾,跟着;吃饭,还是跟着。
勒克司每次看见她,脸色都跟吞了苍蝇似的。
但阮金不在乎,她就是故意的。
同处纽约风投圈,她听过太多关于勒克司的传闻。他投资风格凶残,压价、抄底、拆卖,一气呵成。经他手的案子,没有一桩是不带血的。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黎雯真心?
有一回在投资峰会上,记者问勒克司怎么看一笔备受争议的收购。他低价抄底了一家濒临破产的公司,那公司的创始人跳楼了。
勒克司站在台上,轻描淡写地说:“他输不起,怪谁?”
阮金那时还是小虾米,却站出来反驳,“怪你。你趁火打劫的时候,没想过会烧死人?”
勒克司看着她,没生气,反而冷笑了一声。
“阮小姐,每天求着我救的公司,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每个都救,拿什么救?我自己跳楼?”
他居高临下立着,语气有一种资本家的薄凉。
“投资不是做慈善。那家公司我接手的时候,已经亏了三年。创始人自己把公司拖垮的,我给的是市场价。”
阮金被噎得说不出话。
第二天勒克司约黎雯攀岩,特意挑了条难度高的线路,想在黎雯面前秀一把。
阮金二话不说系上安全带,蹭蹭蹭爬得比他还快。
爬到一半,她停在岩壁上,回头往下看。
勒克司挂在半空,身形利落,一看就是常年玩户外的人。只是需要照看黎雯,等着黎雯同步,手上动作慢下来,距离就这么拉开了。
阮金找到主场了,站在上方扬声说:
“陆叔叔,您昨天说输不起怪自己。那今天您要是比不过我,可别怨我。您教我的,投资不是做慈善。我也不是慈善家,可不会因为您年纪大了,就让着您。”
勒克司那天脸色阴沉的能吃人。
阮金想到勒克司会记仇,但没想到他一个大男人,能记仇到这种程度?连送上门的合作都拒之门外。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当然,是勒克司必须低头。
阮金掏出手机,给勒克司发了条消息:
“陆总,您好,我在楼下。你不见我,我就不走。顺便提醒您,昨晚我刚跟黎姐吃完饭,就连您来海市的消息和您的房间号,也是黎姐告诉我的。您不想知道,她都和我怎么说您吗?”
三分钟后,手机震动。
“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