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金从阳台回来的时候,麻将桌已经收起来了。
桌上放着一锅甜汤,林美娟熬的,放了红枣、枸杞、桃胶、银耳,熬了很久,满屋子都是甜丝丝的味道。
阮金盛了一碗,站在餐桌边喝。
林美娟擦着桌子抱怨,“电话打那么久,甜汤都凉了。幸好我放在锅里温着,不然你回来都凉透了。”
她顿了顿,抬起头问,“和谁打电话呢?”
“没谁。”阮金低头喝汤。
“没谁?没谁能打那么久?我还等着搓麻将呢。”
阮金把碗放下,“妈,我不和你搓麻将了,我等会要出趟门。”
“干什么去?”林美娟停下手中动作,等她回答。
“你别管了,”阮金端着碗往厨房走,把碗放进水槽里。
“我不管你谁管你?”林美娟把抹布往桌上一扔,“也就是小万和雯雯不在意,不然你这赶客人,多没礼貌。”
“你别没事找事,我哪赶他们了?”阮金翻了个白眼,“我只说我没空打麻将,要出去一趟。他们有时间就多坐一会,没时间就回去。我可没拿他们当客人,我拿他们当家人。”
万禹宁坐在沙发上,闻言笑了一下,“没事的阿姨,我公司也有事,玩了大半天,是该回去了。”
黎雯也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走吧,我回去补个觉,昨天睡晚了。”
万禹宁看她一眼,“那正好,我送你们。”
“好啊,”林美娟转头对万禹宁笑,“还是你们靠谱。不然指望阮金,我给她忙前忙后做饭,她也不领情。”
阮金:“我哪里不领情了?我今天不是一直都在夸你做的好吃吗?”
“夸?你那叫夸?”林美娟学她的语气,学得阴阳怪气的,“‘妈,这个菜好吃’,‘妈,这个汤也不错’,你这是夸我还是点评菜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气笑了,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小万,雯雯,我们走吧,让她一个人在家修仙。”
阮金习惯了数落,跟着送到门口。
万禹宁站在电梯口按了按钮,黎雯等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林美娟挽着黎雯的胳膊,还在念叨,“雯雯,你明天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黎雯弯了一下嘴角,“阿姨,您做什么我都爱吃。”
林美娟笑得合不拢嘴,又回头瞅阮金,“你看看雯雯,多贴心。”
阮金抱着胳膊,朝黎雯和她妈抬了抬下巴,“到家给我发消息。”
林美娟摆了摆手,“知道了,你管好你自己。一天天的,就你最不靠谱。”
门合拢前,她还不忘扯着嗓子交待阮金,“给你的菜都留在冰箱里,你吃哪个就拿出来热,不要一股脑都开封了。”
“知道了。”
阮金靠在门框上,看着电梯门关上,才转身回去。
餐桌上已经收拾干净了。电饭锅还亮着“保温”的灯,她按掉开关,打开盖子,甜汤还冒着热气,红枣、枸杞、桃胶、银耳熬得黏稠软烂。
她拿保温盒把汤盛出来,拧紧盖子,塞进保温袋的侧兜里。然后她打开冰箱,把林美娟留给她明天吃的菜,一盒一盒拿出来。
红烧排骨,蒜蓉西蓝花,蜜汁烤鸡翅,她一股脑都打开后,每一样都装一点在保温盒里。菜品丰富,卖相好看,正好给周序深当晚饭。
两个保温盒都塞进保温袋后,袋子立刻鼓囊起来,像充满希望的气球。
阮金拉好拉链,换了鞋,拎起保温袋出了门。
她没有提前说,怕他拒绝。索性等出租车快到以后,才给他发微信,“周序深,我妈让我给你送点吃的。到你公司了,出来拿。”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她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又拨了一个电话,响了一声就断了。还在拉黑中。
阮金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黯下去。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一盏一盏地往后跑,像所有过往明亮的回忆,都在从她身上慢慢抽离。
车很快停在周序深的公司楼下,大楼里灯火通明。
她拎着保温袋走到前台,玻璃门开着,前台小姑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露出甜美的微笑。
阮金报了周序深的名字,前台客客气气地说周总不在公司。阮金又问他去哪了,前台笑着说不方便透露去向。
阮金站在前台,保温袋拎在手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等了一会,大厅的电梯门开了,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和一袋文件。
他看见阮金,脚步顿了一下,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保温袋。
他认得她。
上次他送周总和客户去 Aurora吃饭,结束后,他正要开车送周总回公司,周总却让他等一下。他顺着周总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年轻女孩站在路灯下等出租车,手里拎着打包的餐盒。
高峰期,出租车来得慢。女孩等了十几分钟才坐上车,周总就那样坐在车里,默默看了十几分钟。没有出去打招呼,也没有说话。后来,出租车走了,他以为可以回去了,周总却让他跟着前面那辆出租车。
他一路跟到了那个女孩住的小区门口,直到她消失在门禁后面,周总还坐在车里,盯着她消失的方向出神。后来好几天晚上,周总工作到深夜,会让他将车开到那个小区外面,对着一扇亮灯的窗户发呆。
他跟着周总好几年,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
本来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
“你是找周总?”他问。
阮金看着他,点了点头。
“周总在郊区的研发中心,”他说,“我回来帮周总拿个东西,现在正好要过去。你要去的话,我捎你一程。”
阮金没有犹豫,跟着他去了地下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