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琥珀。

苏小鱼站在那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前，感觉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飞蛾。传送阵的银光刚刚散去，她甚至没来得及调整呼吸，就直面了那双眼睛。

玄冥坐在办公桌后，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阎罗官袍，而是一袭简单的深青色长衫。但那股压迫感没有丝毫减弱——它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渗透出来，从墙壁上悬挂的古老卷轴，从桌角那盏永不熄灭的青铜灯，从玄冥指尖轻叩桌面的节奏里，无声地挤压着苏小鱼的神经。

“坐。”

一个字，没有温度。

苏小鱼机械地挪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只坐了三分之一。椅子是某种冰冷的石材，寒意透过制服布料渗进来，让她打了个激灵。

玄冥没有立刻开口。

他拿起桌上一份卷宗，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苏小鱼认出那是地府标准格式的任务报告单——右上角还印着她歪歪扭扭填写的任务编号：DH-GH-2023-0817。

“临州城隍庙，接引任务。”玄冥的声音平直得像一把尺子，“目标：张明远，临州城隍属吏，阳寿八十七，功德圆满，自然离世。任务等级：丙等，常规接引。”

他抬起眼。

“这是你接到的任务描述。”

苏小鱼点头，喉咙发干：“是。”

“现在，”玄冥将卷宗放下，“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来了。

苏小鱼深吸一口气，试图组织语言。但记忆像被打碎的镜子，碎片在脑海里乱飞——暗红色的符文、张明远抽搐的肉身、那些从地板深处伸出的触须、还有她当时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不能让他被吸走。

“我……我到了城隍庙后院，书房。”她开始说，声音有些发颤，“张明远坐在书桌前，正在写最后一份文书。他的魂魄已经开始离体，虚影在头顶凝聚，我按照流程取出银钩，准备接引——”

“然后你看到了阵法。”玄冥接话。

“对。”苏小鱼语速加快，“地板突然亮起来，那些符文是暗红色的，像血一样。我培训时见过图鉴，那是‘夺运噬魂阵’，专门抽取魂魄功德和气运的邪道阵法。张明远的魂魄被触须缠住了，功德光点在被吸走，他的肉身在抽搐……”

她停顿了一下。

“然后呢？”玄冥问。

“然后我就……”苏小鱼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就把魂魄塞回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玄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敲在苏小鱼的心脏上。

“塞回去。”他重复这三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具体怎么操作的？”

“我、我冲过去了。”苏小鱼比划着，动作有些慌乱，“银钩还拿在手里，但我没用它接引，我直接用左手——不对，是右手，我右手按住了张明远头顶的虚影，然后往下一压——”

她做了个向下按压的动作。

“就塞回他身体里了。”

玄冥看着她，眼神深得像口井。

“你知道地府接引条例第三章第七条怎么规定的吗？”

苏小鱼头皮发麻。

她当然知道。培训时背过无数遍——「阴差执行接引任务，严禁以任何形式干预魂魄离体过程，严禁触碰未完全离体之生魂，严禁将已离体之魂魄强行归位。」

三条，她全犯了。

“知道。”她声音小得像蚊子。

“那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苏小鱼咬住嘴唇，“因为如果再等下去，他的魂魄就会被阵法抽干。那些触须已经缠上来了，功德光点在消失，我、我感觉如果按流程等虚影完全离体再用银钩，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