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鱼刚把最后一张便签贴好，办公室的门无声滑开。

玄冥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摊开的手册和那些银色字迹的便签。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小鱼注意到他的视线在几处标记上多停留了一瞬。

“贴完了？”玄冥问。

“前三卷，能找的都找了。”苏小鱼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有些条款……读起来真的像在玩文字游戏。”

玄冥走进来，随手拿起手册。他翻到资源调配流程那页，指尖划过苏小鱼贴的便签。

“‘库存数据以每月最后一日结算为准’，”他念出便签上的字，“‘如果月初发生大规模消耗，实际库存与记录库存会产生偏差。建议增加实时库存同步机制，或允许紧急情况下使用预估数据。’”

苏小鱼的心跳快了一拍。

玄冥又翻了几页，目光扫过那些银色字迹。他翻得很快，但每张便签都看了。苏小鱼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不是生气，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标记的第三十七条，”玄冥突然开口，“关于‘自然离体’的定义模糊。”

苏小鱼立刻想起那条：“魂魄因寿终、意外、疾病等原因脱离肉身，视为自然离体。但‘等原因’这个表述太宽泛了，如果遇到特殊情况——”

“比如被阵法强行抽取？”玄冥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小鱼咽了口唾沫：“对。城隍庙那次，张明远的魂魄算不算‘自然离体’？如果算，那邪修的阵法就是在规则允许范围内操作。如果不算，那‘等原因’到底包括哪些情况，手册里没写清楚。”

玄冥合上手册。

“跟我来。”他说。

苏小鱼愣了一下：“去哪？”

“实地看看你发现的这些‘漏洞’。”玄冥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纸上谈兵没用。规则之所以存在漏洞，是因为现实情况比文字复杂。”

苏小鱼赶紧抓起摸鱼令跟上去。她心里涌起一股混杂着紧张和兴奋的情绪——终于不用再对着枯燥的文字了。

玄冥没有走传送阵，而是带着她穿过监察部的长廊。两侧墙壁是深灰色的石材，每隔十步就有一盏幽蓝色的魂灯悬浮。灯光照在玄冥黑色的官袍上，衬得他背影更加挺拔。

“您要带我去看哪个漏洞？”苏小鱼忍不住问。

“第三十七条。”玄冥头也不回，“‘自然离体’的定义模糊，在十五年前那场攻击后，这个漏洞被利用过三次。”

苏小鱼的脚步顿了一下。

“三次？”

“第一次是人间某个邪修团伙，他们研究出一种阵法，能在魂魄‘自然离体’的瞬间截取并转卖。”玄冥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地府追查了三个月，最后发现他们钻的就是这个空子——阵法触发时，魂魄确实已经离体，从技术上讲符合‘自然’定义。”

“那……后来怎么处理的？”

“修改了追捕条例，增加了‘恶意诱导离体’的补充条款。”玄冥在一扇青铜门前停下，“但基础规则手册没改。因为一旦修改‘自然离体’的定义，会牵扯到至少十七条衍生规则，涉及轮回司、勾魂司、监察部三个部门的权限划分。”

他抬手按在门上。青铜表面浮现出复杂的符文，一圈圈亮起又熄灭。

“所以漏洞还在。”苏小鱼说。

“所以漏洞还在。”玄冥重复她的话，推开了门。

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很窄，两侧墙壁上爬满暗绿色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类似陈旧纸张和泥土混合的气味。

苏小鱼跟着玄冥往下走。阶梯盘旋向下，深不见底。她数到第一百三十七级时，终于看到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