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鱼在宿舍区那条青石板路上走着，魂魄却像飘在半空。

路两旁是地府统一制式的阴差宿舍，灰瓦白墙，檐角挂着不会响的风铃。偶尔有穿着黑色制服的阴差匆匆走过，没人多看她一眼——她刚从医疗殿回来，脸色苍白得像纸，魂力波动微弱得只剩一丝，但在地府，带伤执行任务后蔫头耷脑地回来，太常见了。

她脑子里的声音却吵得翻天覆地。

归墟那句“你的灵魂编码，有被编辑过的痕迹”像一根毒刺，扎进意识最深处。孟婆那双平静的眼睛在雾气后看着她：“你究竟在害怕什么？是害怕自己的人生不真实……还是害怕自己配不上现在得到的一切？”

配不上？

苏小鱼脚步顿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这二十多年。小学时数学总考不及格，被老师叫家长；初中暗恋隔壁班男生，偷偷写情书结果塞错书包，成了全班笑话；高中拼命刷题才考上个普通二本；大学浑浑噩噩混了四年，毕业投简历投到地府纯属手滑……

如果这些都是被设计好的呢？

如果连她以为的“意外”“失误”“摸鱼”，都是某个存在提前写进她灵魂编码里的程序呢？

“砰！”

她撞到了人。

不，不是人。

一股冰冷而厚重的气息笼罩过来，带着淡淡的檀香和某种……金属淬火后的余温。苏小鱼踉跄后退，抬起头，看见玄冥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就站在她面前不到三步远，黑色的阎罗官袍在阴间黯淡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腰间悬挂的勾魂司令牌轻轻晃动。他什么时候来的？她完全没察觉。

“走路不看路？”玄冥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锥，刺破了苏小鱼脑子里那些混乱的噪音。

“玄冥大人……”苏小鱼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玄冥没接话。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几息，目光像能穿透魂魄表层，直接看到里面那些摇摇欲坠的裂痕。然后他侧过身，用下巴指了指宿舍区外侧一条更僻静的小径：“跟我来。”

不是询问，是命令。

苏小鱼机械地跟了上去。

小径两旁长着地府特有的“幽冥竹”，竹叶漆黑，竹竿却是惨白的，在风中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像无数鬼魂在低语。玄冥走在前面，官袍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背影挺拔得像一杆枪。

走了约莫百步，他在一处竹亭前停下。

亭子很旧了，石桌石凳上爬满青苔，亭角挂着一盏不会亮的灯笼。这里离宿舍区已有段距离，安静得能听见自己魂魄里那微弱的心跳——如果魂魄也有心跳的话。

玄冥转过身，背靠石桌边缘，双臂环抱。

“说吧。”他吐出两个字。

苏小鱼站在亭子入口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她该说吗？归墟是敌人，他的话能信吗？可孟婆的反应……孟婆没有否认。

“我……”她声音发涩，“我收到一段录音。”

玄冥没动，只是看着她。

“是归墟留下的。”苏小鱼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颤了颤，“他说……我的灵魂编码，有被人工编辑过的痕迹。关键节点的排列，符合三百年前子渊提出的‘最优灵魂架构理论’。”

她说完，亭子里静得可怕。

幽冥竹的摩擦声似乎都停了。

玄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苏小鱼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温度在下降。不是物理上的冷，是某种规则层面的凝滞——就像他正在用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急速处理这个信息。

几息后，玄冥开口：“录音载体。”

苏小鱼从怀里摸出那张加密存储符。符纸已经有些暗淡，边缘的符文微微闪烁。她递过去。

玄冥没接，只是扫了一眼：“加密等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