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琳点头。

玛琳娜蹲下，替瑞卡拉夏把蓝线系到手腕。蓝线另一端连着苦水护符，护符裂纹被银丝重新编进线里。她系得很细，手指没有抖，动作也没有慢下来。

瑞卡拉夏垂眼看她。

“太紧。”

玛琳娜松了一分。

“这样？”

“可以。”

玛琳娜站起来，退到青火线外。她手里拿着记录小册和停止术式用的银针。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手背筋骨却绷得清楚。

月亮升到旧河床上方。

瑞卡拉夏把右手伸进黑水。

水没有溅起，也没有没过皮肤。它从下方贴上来，沿着她的指尖和手腕往上爬。玛琳娜打开第一只瓶。暗红的血被倒入黑水，很快散开，很快看不见。

第二步是骨髓。

白玉管被打开时，暗河口旁的青火同时压低。骨髓进入水中，瑞卡拉夏的手臂猛地绷紧。蓝线亮起，苦水护符传出细小的裂响。她没有叫，只咬住牙，喉间发出短暂的气声。

巴洛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

玛琳娜没有动。

第三只盒子打开。

头发、干花、薄纸和记录木牌被放进黑水。它们没有沉下去，停在水面下方，围着瑞卡拉夏的手腕慢慢转。苦水护符的光更明显。青火沿着沟槽向前，三只火盆之间出现断续的火线。

水下有光。

奥德琳看见那些光从泥里冒出来，蓝白交杂，数量很多。它们不亮，却一直在动。更深处有水声，和旧河床的水声不同，也和白塔湖里的水声不同。那声音没有语言，却有持续不断的起伏。它不是歌，也不是祈祷。瑞卡拉夏所说的梵唱，大概就是这种东西。没有谁在唱，万物自己在运行。

瑞卡拉夏问：“看见什么？”

奥德琳说：“水下有光。很多。还有很深的水声。”

瑞卡拉夏呼吸变重。

“继续看。”

玛琳娜打开银匣。

开胸刀放在黑布上。刀很薄，刀身窄，柄上缠着蓝线。它不是战斗用的刀，更接近手术刀，刀背刻着几枚非常小的水纹符号。

瑞卡拉夏低头看了一眼。

“开始。”

玛琳娜把药剂递给她。瑞卡拉夏喝下，脸色很快失去最后一点血色。另一名年长医者上前，把几根银针刺入她胸口周围，封住几处血脉。玛琳娜拿起刀。

瑞卡拉夏睁着眼。

刀锋从胸骨下方进入。

血出来得比奥德琳预想中少。封血咒和药剂起了作用，伤口周围立刻浮起浅青色的火线。玛琳娜切得很稳，动作清楚，一点一点打开胸前的皮肉。瑞卡拉夏的手抓住石台边缘，指节僵硬。她没有喊。只有呼吸彻底乱了。

拉斐尔低头写，笔尖几次划破纸面。

剖胸开始。封血有效。灵界火稳定。瑞卡拉夏意识清楚，疼痛强烈。

伤口被撑开时，奥德琳看见了瑞卡拉夏的心脏。

它仍在跳。

不是幻象，不是仪式生成的巨大图案，只是一个衰老身体里仍然工作的器官。它被青火照着，颜色暗红，表面有细小血管。每次跳动都很艰难，却没有停。玛琳娜把一根蓝线引到心脏旁边，苦水护符的裂纹随之发亮。黑水沿着瑞卡拉夏的手腕上行，到肩，再到胸前伤口附近，被灵界火挡住，又从蓝线里绕进去。

那一瞬间，旧河床的水声变大了。

不是声音真的变大，而是所有人都听见了更深的那条水。青火盆里的火开始向内弯，芦苇停住不动，暗河口的黑水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起伏。拉斐尔抬头，眼睛发直，随后又逼自己低头记录。

瑞卡拉夏看着自己的胸口。

“还跳着。”

玛琳娜说：“是。”

“把它连进去。”

玛琳娜把第二根线交给医者，自己用银针刺穿苦水护符裂缝处的银丝。蓝线的一端贴近心脏，另一端伸入黑水。灵界火从火盆里升起一点，沿着沟槽进入暗河口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