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天睁开眼的那一刻,浑身像被架在火上烤。
灼烫从五脏六腑蔓延开来,每一寸经脉都在痉挛,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血管里游走。她下意识地掐住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疼痛让她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清明。
不对,她应该已经死了。
天魔祭上,她被绑在九幽冥柱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被一寸寸放干。瑶池仙子站在高台之上,裙裾不染纤尘,笑容温婉如初,仿佛在看一只蝼蚁的垂死挣扎。
“蘅天师妹,你本就是为师尊铺路的棋子,何必不甘?”
那声音如今还在耳边回响。
笑声吟吟后,一剑穿胸,胸口插着的正是温砚白的剑。
不对,那时候温砚白也已经死了。死在仙魔战场上,修为尽废,经脉寸断,据说连全尸都没留下。
那刺穿她心脏的一剑,是谁的?
蘅天猛地攥紧手指,意识从混沌中挣脱出来。
入目的不是九幽冥柱,也没用瑶池仙子的嗤笑,而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偏殿。朱红色的廊柱上雕着祥云仙鹤,远处传来丝竹管弦之声,空气中弥漫着灵果仙酿的甜香。
蘅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天阙仙宫一年一度的仙宫宴,九位仙尊齐聚,三界修士来贺。而她此刻所在的位置,是偏殿最偏僻的一处廊角,往前几步就是通往正殿的回廊,往后是空无一人的花园。
前世,她就是在这里被人堵住的。
“蘅天师姐?您怎么还在这儿呀?”
一个娇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蘅天回头,看见一个穿鹅黄裙衫的少女端着托盘走来,面容清秀,笑容甜美,正是瑶池仙子身边的侍女,青萝。
前世,就是这个侍女递给了她一杯酒。
“师姐脸色好差,可是身子不适?这是仙宫特制的百花酿,最是滋养,师姐喝一杯缓缓?”
蘅天看着那杯酒,嘴角慢慢勾起来。
前世她喝了。喝完之后浑身燥热,意识模糊,然后被瑶池仙子“好心”地扶去休息。等她再醒来,已经和魔渊太子厉寒渊躺在一张床上,衣衫不整,百口莫辩。
仙门震怒,说她与魔族私通,勾引魔渊太子。天璇宗容不下她,仙道容不下她,她被当作弃物一般扔进魔渊,从此仙途断绝。
而瑶池仙子,那个从头到尾都在微笑的人,在众人面前落下几滴慈悲的泪:“蘅天师妹一时糊涂,还望诸位仙长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
蘅天想笑,却发现自己真的在笑。
她伸出手,接过那杯酒,青萝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然后蘅天反手将酒泼在了青萝脸上。
“啊——!”
青萝尖叫一声,整个人踉跄后退,脸上的笑容碎了一地。百花酿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蘅天:“你、你……”
“回去告诉你主子,”蘅天擦擦手,语气平淡如常,“这点下作手段,留着给自己用吧。”
青萝脸色骤变,嘴唇哆嗦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跑。
蘅天看着她仓皇的背影,眼底一片冰冷。
她真的重生了。
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仙宫宴后她被逐出仙门,被迫嫁入魔渊,修为被废,沦为天魔祭的祭品,最后惨死在那座祭坛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位人人称颂的仙道圣女,瑶池仙子。
不,不只是瑶池。
前世临死前,她隐约听到瑶池与另一个人的对话。那个人的声音很模糊,但提到了一个词“天魔大阵”。
瑶池只是棋子,幕后还有人。
蘅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纤细白嫩,骨节分明,指尖还带着淡淡的灵气光芒。这双手前世曾被废去修为,变得枯槁如柴,最后被钉在冥柱上,血流如注。
如今,这双手完好无损。
她内视丹田,金丹缓缓转动,灵力充盈,金丹中期。
前世这个时候,她刚突破金丹后期,被师尊寄予厚望。但很快,这枚金丹就会被废,她将跌落谷底,沦为废人。
不过,这辈子,谁也别想废她的修为。
蘅天握紧拳头,正要转身离开,身体却猛地一僵。
熟悉的灼烫感又涌上来了。
怎么回事?那杯酒她根本没喝。难道更早之前,从她重生醒来的那一刻起,这具身体就已经中了毒?
她仔细感受了一□□内那股燥热,瞳孔猛地一缩。
是慢性合欢散,药力已经渗透进经脉,发作只是时间问题。
前世她就是在仙宫宴上中了这个毒,才会意识模糊,被人算计。她一直以为是那杯酒的问题,现在看来,瑶池比她想的更谨慎,那酒只是个幌子,只怕毒早就下了。
难怪她重生后一直觉得浑身灼烫。
蘅天咬紧牙关,催动灵力压制毒性。金丹中期的修为勉强能延缓发作,但撑不了多久。她需要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解毒。
她扶着廊柱站起来,脚步虚浮地往前走了两步。
拐角处,一个人影猛地撞了过来。
蘅天避让不及,两人撞了个满怀。
滚烫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蘅天身体一僵,本能地想要推开对方,却发现对方也浑身滚烫,呼吸急促,心跳快得像擂鼓。
她抬头,对上一双泛红的眼睛。
剑眉星目,面若桃花,薄唇紧抿,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一袭白衣如雪,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穗上系着一枚小小的白玉令牌,是本届仙魁令。
温砚白。
天阙仙宫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新科仙魁,年仅二十六岁便已金丹巅峰,被誉为“剑道千年难遇之奇才”。